我死了。被最好的兄弟肖大宝忽悠,替人顶了死罪。临死前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蹲在河边打水漂,笑得没心没肺。我觉得真可笑——那个傻小子知不知道,他会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然后我一睁眼,回来了。2000年夏天,我十三岁,正趴在屋顶上偷看王寡妇晾衣服。但回来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我”——四十年后的我,带着满身伤和一肚子没咽下去的气,接管了我的身体。而我被关进一片黑暗,成了只能看不能动的观众。他替我上学、考试,替我靠近那个叫沈棠音的女孩,替我笑着搂住肖大宝的肩膀。我骂他、咒他,后来开始好奇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再后来,我跟着他学——学他怎么忍住脾气,怎么把拳头攥进口袋里,怎么一声不吭把事情做成。他替我活了二十五年。完成了所有遗愿,报了所有仇,见了所有该见的人最后一面。然后他把身体还给了我。临走前他跟我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我接过身体的那天,阳光很好。我去给奶奶买了双软底布鞋,给爷爷买了套抗日剧的光碟,在他们的坟前坐了一下午。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叫陆蒲的名字。我没有打过去。因为我知道,路要自己走。而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偷看王寡妇晾衣服的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