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含冤死后,我在自己身体里看戏 > 第11章 初一下学期

寒假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结束了。
开学那天,他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
布告栏上的红榜还没撕掉,他的名字依然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经过的同学有人多看了他两眼,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像是没看见一样。
我在黑暗里啧啧了两声:“你现在也算是名人了,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理我。
报名、领书、打扫卫生,一套流程走完,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就开始了。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新学期寄语,无非是“新的一年要有新的气象”“中考虽然还远但要提前准备”之类的话。他坐在座位上,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我瞄了一眼,发现他在列新学期的学习计划。
晨读:英语单词20个,古诗词背诵一首。
午休前:数学练习题两道。
晚自习:复习当天内容,预习明天课程。
周末:额外做一套综合卷。
我在黑暗里看得头皮发麻:“你这是上学还是坐牢?一天到晚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娱乐时间?我建议你每周至少安排两个小时的打游戏时间,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
他没有理我,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
但我注意到,他在“周末”那一行的最后,加上了一行小字:“陪沈棠音逛街。”
我:“…………”
行,算你有良心。
开学第一周的周三,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棠音端着饭盒坐到了他对面。
“新学期了,你有什么打算?”她一边揭开饭盒盖一边问他。
“好好学习。”他说。
“还有呢?”
“考第一名。”
沈棠音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追求?除了学习就是考第一名,你的人生就不能有点别的色彩吗?”
他想了想,然后说:“有。”
“什么?”
“多吃点饭。”
沈棠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饭都差点喷出来:“你这算什么追求!”
他的嘴角也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我在黑暗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个人平时话不多,表情也不多,看起来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但在沈棠音面前,他偶尔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偶尔会露出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笑容。
他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卸下那副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个柔软的、真实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有些发酸。但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初一下学期的生活在平淡中向前推进。他的学习成绩一如既往地稳定,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稳得像一座山。沈棠音的成绩也在慢慢提高,从上学期期中考试的第二十名,进步到了期末考试的前十五名,到了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她已经稳定在了班级前十。
她拿着成绩单跑到他面前炫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错,继续努力。”
沈棠音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吗?比如说‘你好厉害’之类的?”
“你好厉害。”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但他眼底藏着的那一丝笑意,只有我能看见。
与此同时,肖大宝那边的情况,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他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刚开始还会偶尔在课间来找他去小卖部,后来变成了隔几天来一次,再后来变成了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一次人影。有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肖大宝也只是冲他点个头,然后就匆匆走开了,身边总是跟着那些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
他每次看见肖大宝的背影,都会多看两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我忍不住问他:“你真的不打算管他吗?”
他没有回答。
“他现在跟那些人混得越来越近了,你再不管他,他就真的要陷进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提醒过他了。”
“什么时候?”
“上学期。”他说,“我跟他说过,那些人不是好人。”
“那他就听了吗?”
他没有回答。
答案我们都知道。肖大宝没有听。不仅没有听,还越走越远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他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骂,夹杂着一些听不清楚的争吵声。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肖大宝家的方向围了一群人。
他皱了皱眉,走出院子,往那边看了一眼。邻居王婶正在和另一个大妈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他走过去,听见了一句:“……被派出所抓走了,说是偷东西……”
他的脚步顿住了。
我在黑暗里也愣住了。
派出所?偷东西?肖大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他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动作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没有马上睡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忍不住开口了:“喂。”
他没有回应。
“肖大宝……他真的被抓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明明可以拦住他的!你只要跟他说一句‘别去’,他可能就不会去了!你为什么不说?!”
我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会回头。别人说一万句,不如自己摔一跤。”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他,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我还是觉得,他这样做,太冷静了,太理智了,太……冷血了。
肖大宝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里跳,而不拉他一把?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种名为“失望”的情绪。
肖大宝的事在村里传得很快。据说他和那几个社会青年一起,在镇上的小卖部偷东西,被店主当场抓住,送到了派出所。因为是未成年人,又是初犯,派出所批评教育了一番,让家长领回去严加管教。
肖大宝被他爸从派出所领回来的时候,我远远地看了一眼。他低着头,跟在他爸身后,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张扬的笑容。他爸走在前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肖大宝父子俩从门前经过。肖大宝在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那一眼里,有羞愧,有尴尬,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目送着肖大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他没有说什么。
但我在黑暗里看见,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