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上：“私聊模式已开启。
您可以与绑定对象进行一对一会话。”
下面是一行输入框。我犹豫了一下，打字发过去：“你的情绪是真的愤怒，还是装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那边终于有了回复。
一个表情包。
。
我盯着那个微笑的黄色圆脸看了半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我深吸一口气，把键盘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灌了几口。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下班别走。带你去个地方。——陆司珩。”
配图。
。
血从掌心渗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我看着手心里那道狰狞的伤口，像看别人的手。疼痛确实存在，但被一层厚厚的冷静包裹着，像是隔着一层保鲜膜去摸热水——你知道它烫，但感觉不到。
这是他的情绪。陆司珩的。
第二次交换在一分钟前猝不及防地降临。我正在便利店吃泡面，准备等黑曜的人来找我算账。结果一股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情绪撞进胸腔——不是恐惧，是那种比恐惧更纯粹的东西：冷。
不是冰冷的冷，是冷静的冷。像手术刀划过皮肤那一瞬间的触感，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
现在我用他的冷静握住了自己受伤的手，面无表情地把便利店老板递过来的创可贴塞回口袋，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你的情绪是假的吗？”
我在系统里输入这句话，看着光标闪烁。
对方沉默了三秒。然后弹出一个表情包：“。”
我操你大爷。
手指翻飞，我又打了一行字：“上次问你你没回答。我不会跟一个连情绪都没有的人玩这种游戏。”
依然是那个表情包：“。”
我正要关掉界面，突然收到了第二条消息。他主动开口了。
“沈小姐，我的情绪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发文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想象的那种东西，难道他的情绪是某种我可以操控的武器？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极轻，极稳，像是猫踩在天鹅绒上。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黑曜的猎手，影。
“沈鸢。”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带感情，“阎罗让我带你回去。”
“哦？”我转过身，血从指缝里又渗出一滴，落在地上迅速晕开。我用陆司珩的冷静看着影的脸，那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标致面孔，像瓷器。“他要我死还是要我活？”
“活。”影说，“但没说不可以让你受伤。”
话刚说完，他的刀就到了。
我侧身避开，刀锋擦过我的肩膀，划破外套。好快。影的身手比我想象中要强，我们以前在组织里没正面交过手，但我听说过他的绰号——“阎罗的狗”，咬住就不松口。
他的第二刀紧跟着袭来，我用手臂格挡，刀尖嵌进小臂肌肉里。痛感涌上来，但被那层冷静的保鲜膜死死压住，我只觉得手臂上像是贴了一块冰块。
“你的身手退步了。”影说。
我没说话，心里默默计算着第二次交换还剩多久。根据系统的提示，每次交换持续三到五分钟，之后情绪会退回彼此的原主人。我不能现在失去他的冷静，否则刚才被他划的那两刀足够让我疼得跪下去。
第三刀刺向我腹部，我猛地旋身，借着力道一脚踹向他的手腕。刀飞了出去，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影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第三次交换降临了。
一股温热的、黏稠的、像是融化了的棉花糖一样的东西缓缓注入我的胸口。是脆弱。不是恐惧，恐惧是尖锐的，像针扎。但脆弱不一样，脆弱是软的，是会让人眼眶发红的，是会让你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然后变成一声极轻的呜咽。
陆司珩的脆弱。
我眼泪下来了。
影愣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面无表情玩命格挡的杀手，突然就哭了。我也不明白——不，我其实明白，但这不妨碍我觉得这破系统他妈的就是在玩我。
“你……”影的刀在空中顿了一下。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透过泪光能清楚地看到影的刀尖在路灯下闪着寒光。他的距离，他的角度，他的呼吸节奏，我全都算得好好的。
差两步。他再往前走两步，我就能用藏在靴子里的那把匕首刺进他的大腿。
“沈鸢。”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受伤？废话，你他妈刚才划了我两刀你说我受伤了？
但我开口的声音是软的，软的像哭：“好疼。”
我说的是真的。确实疼。只不过他的脆弱把这些疼全都放大了十倍，每一道伤口都在突突地跳动，像是有人往里面撒了盐。
影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我握紧了靴子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系统的私聊框又弹了出来。陆司珩的消息：“你的恐惧确实比我预料中好用。但你的脆弱好像更胜一筹。”
我看到这句话，手指下意识收紧。
然后我又看到下一条：“不过，沈小姐，麻烦你下次哭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我正在开会，现在我的股东们都在看我哭。”
我差点笑出声。一个正在哭的人笑出声是什么画面？我不敢想象，但我知道影看到我嘴角那丝弧度的时候，眼神变了。
“你在骗我？”
他猛地后退。
晚了。
我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匕首划出一道银弧，直刺他的咽喉。他侧身躲过，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他刚才靠近我的时候把重心放低了，现在撤步已经来不及。
刀锋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影捂着脖子后退几步，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变了很多。”他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蠢。”我擦掉脸上的眼泪，“阎罗派你来抓我，难道没告诉你我这一年来都在跟一个变态学演戏吗？”
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