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那种空白正在吞噬我,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容器,只剩下一个空壳,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听到自己说。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平静,“反正那上面的诊断也是错的。”
“什么意思?”
“我不是情感缺失。”他说,“我只是……没有真实的情绪。”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落地窗前,逆光,表情被阴影遮住,但我能看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真的笑,那是一种……表演。
“我的所有情绪,”他缓缓说,“都是学来的。”
“我八岁的时候,我爸把我关在密室里,每天让我读《情绪识别手册》。高兴的时候眉毛应该这样,悲伤的时候嘴角应该那样,愤怒的时候瞳孔应该放大——”
他做了几个表情,每一个都完美无缺。
“我练了二十年。现在我可以做出任何人想要的表情。但那些表情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第四次交换结束了。
那股空白像潮水一样退去,属于我的情绪重新涌回来。愤怒,心疼,好笑,还有一点点……想打他。
“你知道你的情绪是什么味道吗?”他突然问。
“……什么?”
“我刚才交换到了你的情绪。”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的。像这种糖。”
我看着他,有点发愣。
“所以,”他嚼着糖说,“你可能是我这个空白容器里尝到的第一口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但那道光转瞬即逝。
“明天继续。”他说,“还有96次没交换。”
我瞪着他。
“顺便说一句,”他补充道,“你的情绪很好用。刚才在股东大会上,我可以用你那种‘恐惧’把一个老股东吓到当场辞职。谢谢。”
“……不客气?”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办公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一个有情感缺失症的人,却能把情绪表演得如此逼真。一个说自己没有心的人,却能在每次情绪交换后准确描述出我“味道”。
他是真的没有心,还是他的心已经被他藏到了一个我够不到的地方?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我得和这个人至少进行96次情绪交换。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糖,那是他刚才放的。
甜的。
像我的情绪。
操。
我忽然觉得,比起黑曜组织,这个人才是我最大的麻烦。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10次交换可解锁‘情绪共鸣’能力。你确认要窥探他的过去吗?”
我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是”。
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来,像是打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八岁孩子的声音——
“姐姐,救救我。”
那是陆司珩。
他八岁的、被关在密室里的、正在被父亲训练表演微笑的陆司珩。
我的心脏猛地抽紧。
然后我听到系统的下一句话:
“警告:解锁‘情绪共鸣’将不可逆。你将与他情绪深度绑定。是否继续?”
我愣在原地。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
它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让我陷进去,让我心疼他,让我无法拒绝。
而那个给系统提供笑声的人,此刻正坐在办公室后面,慢悠悠地剥开第二颗糖。
配图:“。”
我趴在陆氏集团地下车库的柱子后面,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黑曜的追杀令。阎罗亲手签的字。
“沈鸢,组织级猎杀令,优先级SSS。活捉者赏金三千万,携带系统核心者可提升奖励至五千万。凡是与目标有过接触者,一律杀无赦。”
我盯着那个“三千万”,突然有点想笑。我给黑曜干了十年,佣金最高的一次也就八百万。阎罗那老东西倒是舍得出血,他也不想想,我现在连他的人都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觉得能抓住我?
不对。
我重新看了一遍信息,脸色沉下来。活捉。他不杀我,他要抓活的。
那只能是因为系统。
阎罗在调查我,或者说,他在盯着我出现异常后的行踪。他知道我现在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废物,所以他才敢开出这种价码。活捉我,比杀我容易。因为恐惧会让我犯蠢。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情绪交换第五次加载中……三、二、一。”
又来。
我咬住嘴唇,强行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下一秒,一股冷意从胸口蔓延开来。不是恐惧,是冷静。像是有人往我脑子里浇了一桶冰水,把所有的情绪都洗刷干净,只剩下一片透亮的空白。
这不是我的情绪。
这是陆司珩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现在稳得像一块铁。我打了个电话给陆司珩,第一次打他的私人号码。
“喂?”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有人要杀我。”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巧,”他笑了一声,“也有人要杀我。”
我沉默了一秒:“你知道了?”
“你进我公司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沈小姐。”他语气依然从容,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待这么久?因为我需要你活着。”
“那你现在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他说,“今晚有个拍卖会,你来,我带你见见世面。顺便,把你那追杀令的源头解决掉。”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的指尖居然还有温度。
刚才那通电话,我的心跳没加速。
我花了两个小时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化好妆,换上黑色礼服裙,把匕首绑在大腿上,袖口藏了两枚暗器,高跟鞋底镶了一片薄刃。这套装备我在黑曜那十年都没用过两次,今天却要用在一个总裁身上。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