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发盘起来,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表情管理得很好,眼睛平静得跟深潭似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这张脸我在任务里用过无数次,但今天不是任务,是赌局。
七点整,陆司珩的车停在我宿舍楼下。
他穿着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裙摆下方的暗袋位置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很专业。”
“谢谢。”
他侧身让我上车,手很绅士地挡在车门上沿。我有一瞬间觉得这人是在装,但转念一想,他能在我面前演得连系统都检测不出,那就说明他演技确实登峰造极。
车上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慵懒,和这辆车的价位完全不搭。
“你知道今晚拍卖会是什么性质的?”他忽然开口。
“杀手黑市。”
“不准确。是地下情报交易所,附带武器拍卖和人头悬赏。你猜猜,你现在的悬赏金额在黑市里排第几?”
我不说话。
“我替你说吧,第二。”他扭头看我,“第一名是你当年在黑曜的老师,阎罗的亲传弟子。”
“那个人早就死了。”
“我知道。你杀的。”
我眼皮跳了一下。这件事我只和黑曜的内部人说过,陆司珩怎么会知道?他察觉到我的警觉,轻轻笑了一声:“你猜我为什么知道?因为那个情报是我卖给你们的。”
我猛地转头看他。
“别紧张,沈小姐。”他微微侧头,嘴角依然挂着笑,“我确实是个商人,只是业务范围稍微广了一点。地下情报交易是我的副业,每个月大概能有……”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估算:“也许比陆氏集团的主营业务利润高三十倍吧。”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陆司珩带我走消防通道,推开一扇铁门后,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墙壁上贴满了隔音棉和防窥贴膜。楼梯尽头是第二道铁门,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看到陆司珩后直接让开,甚至没看我一眼。
拍卖厅不大,大概能容纳五十人。环形阶梯座位,中央是圆形舞台,灯光暗得只够看清人形。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大多是中老年男性,少数几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依偎在男人身边,但我知道她们不是花瓶——这里没有花瓶。
陆司珩带我在中间位置坐下,他翘着二郎腿,姿态闲散,眼神却在扫视四周。我跟在他身边坐下后,压低声音:“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是生意。”他把一只手搭在我肩膀后面的椅背上,像是搂着我又没碰到我,“我听说今晚的拍卖品里,有一件很有趣的东西。是阎罗老宅的内部地形图。”
我心跳漏了一拍。
阎罗的老宅,十七道安保系统,三道地雷阵,八条通道全天候红外扫描监控。我从黑曜叛逃那晚曾经试图潜进去杀他,结果十分钟就被逼退,差点没把命留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这个?”
“我不知道。”他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知道有人出价八百万拍它,正好是我的起拍价。你猜为什么这么巧?”
我已经懒得猜了。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得比我准,每一局都比我多算三步。我现在根本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他刚才搭在我椅背上的手,在他说话的时候纹丝未动。
一个正常人说话时不会连手指都不无意识地微微动一下。
除非他全身心都在演戏。
拍卖开始后,第一件是藏了二十年没被发现的古董手枪,第二件是一套完整的变声设备,第三件是一叠情报档案。陆司珩全程没举牌,他只是看着,像是在观察每个买家的反应。
第四件,就是阎罗老宅的地形图。
“起拍价,八百万。”
买家们开始竞价,每次加价五十万。陆司珩依然没举牌,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朝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不拍?”
“拍。”他说,“但不是现在。”
就在价格报到一千二百万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出现在舞台上,他没拿话筒,声音却让全场安静下来:“诸位,我代表阎罗先生宣布一件事。”
全场瞬间死寂。
“这地形图是假的,”那人说,“是我让人放出来钓鱼的。阎罗先生想知道,到底谁还敢买他的命。”
我下意识摸向大腿上的刀。
“不过既然鱼已经上钩了,那就不需要钓了。”那人转头看向我们这一排,“陆总,你身边的这位小姐,阎罗先生说请您过去喝杯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该紧张,该害怕,该考虑撤退路线。但我的感觉只有一种——冷,透骨的冷。那是陆司珩的情绪还在我的血液里流动,它在告诉我,只要我不动,就不会输。
陆司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然后笑着说:“告诉阎罗先生,我身边的人只喝我自己煮的茶。如果他想喝,今晚十八号包厢,我带壶好茶等他。”
那人的脸色变了。
陆司珩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扶住我的腰,带我穿过人群走向后门。我压低声音:“你疯了?阎罗亲自派人来……”
“他只是派人来,不是亲自来。”陆司珩的声音依然冷静,“而且他来这里是客人,不是主人。这里是黑市的拍卖场,他不敢在这儿动手的。”
“那在包厢里他就能动手了?”
“能啊,”他笑着说,“但你猜他敢不敢?”
我想了想,摇头:“我不猜了,你直接告诉我答案。”
“他不敢。”陆司珩推开包厢门,里面是一套简约的茶具和一圈皮沙发,“因为只要他敢对你动手,今天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我的人已经把这座楼封死了。”
他坐到沙发上,倒了两杯茶:“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看着他那张永远挂着淡然笑意的脸,突然觉得他才是我见过最危险的人。
阎罗派来的人在十分钟后真的进了包厢,脸色铁青,坐在陆司珩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