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小院才恢复了宁静。
宋织怀里的白猫,收回了目光,眼神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
它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脸的无辜与纯良。
宋织看着它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全部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柔软的肚皮。
白猫没有反抗,喉咙里反而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呼噜声。
它还主动用尾巴轻轻卷住了宋织的手腕,温热的绒毛蹭着她的皮肤,痒痒的。
宋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宋织师侄,老夫奉大长老之命,前来为你送些修炼资源。”
宋织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丹师袍的老者正站在门口,正是之前在外门负责发放丹药的陈老。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弟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先退下吧,老夫有些话要单独嘱咐宋织师侄。”
那两名守卫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陈老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大长老的手令。”
守卫弟子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退到了一百步之外。
陈老这才走进小院,并随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他快步走到宋织面前,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出了一个字:“逃。”
宋织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和善的老者。
“陈老,您……”
陈老满脸焦急,他布下的隔音结界泛着淡淡的微光,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宋织师侄,你听好了,老夫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你的性命!”陈老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真以为,大长老将你安置在此处,好吃好喝地供着,是为了让你和圣兽大人培养感情吗?”
宋织的心一沉,她自然是不信,可她也并不知其中缘由。
陈老见她脸色煞白,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语速更快了几分。
“通窍殿的九重通窍,并非为了帮助圣兽大人化形。”
“那只是一个幌子!”
“圣兽大人乃上古异种,根基受损,灵力溃散。大长老是在利用你的灵根为引,以同心契为桥梁,强行汇聚天地灵气,为圣兽大人重塑灵脉,恢复力量!”
陈老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体内那股与自身灵力纠缠不休的霸道气息,想起了修为无端暴涨的诡异现象。
原来那一切,都源于此。
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为玄霄输送灵气的管道。
“这……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宋织有些不解,“等圣兽大人恢复了,天衍宗……”
“糊涂!”
陈老厉声打断了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你以为大长老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耗费如此心机,不惜动用宗门禁术,真的只是为了宗门大义?”
“等圣兽大人的力量彻底恢复,就是他动手之时!”
陈老死死盯着宋织,说道:“他要的,不是一头镇守山门的圣兽,而是一件拥有圣兽之魂的绝世法宝!”
“他要将圣兽大人……炼化成器灵!”
宋织险些站立不稳,这可是比世间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残忍。
是将一个完整的生灵,用无上法力抹去神智,抽离魂魄,强行封印在法器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白猫,它将要被炼化成一件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兵器?
“不……不可能……”宋织喃喃自语,脸色难看,“大长老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陈老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与决绝,“如今的宗主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大长老在宗内早已一手遮天,他说的话,就是天衍宗的规矩!”
“一旦他功成,拥有一件圣兽器灵的法宝,修为必将问鼎此界之巅!到那时,还有谁能制衡他?”
宋织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一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问题。
“那我呢?”她声音嘶哑地问,“如果玄霄被炼化,我……会怎么样?”
陈老的目光怜悯的看着她,吐出那个绝望的答案。
“同心契,同生共死。”
“圣兽大人被炼为器灵,魂魄湮灭,你作为契约之主,神魂亦会受到牵连,而你的肉身和灵根,则会因为契约的反噬,一身灵力被抽干,化为齑粉,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宋织后背发冷,颤抖的问道。
她不明白,在这必死的棋局中,为何会有人愿意为她指出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陈老的神情变得复杂,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老夫欠一位故人天大的人情,那位故人……与圣兽大人的来历有些渊源。”
“老夫无法阻止大长老,也无力与他抗衡。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让你和圣兽大人都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苍凉。
“那我们该怎么办?”宋织急切地问。
陈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塞到了宋织的手中。
“去万兽山。”陈老的声音压得更低,“在万兽山的最深处,有一片被宗门列为禁地的区域,那里是上古宗门‘两仪宗’的遗址。”
“两仪宗最擅长的便是契约与禁制之术,传闻中,他们甚至研究出了解除天地间一切契约的方法。”
“这枚玉简里,是老夫耗费数十年心血才绘制出的遗址地图,以及一些关于两仪宗禁制的记载。”
“能不能找到破解同心契的方法,就看你的造化了。”
宋织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简,这枚玉简仿佛重如千钧,承载着她和玄霄唯一的生机。
说完,陈老不再停留,他深深地看了宋织和她怀里的白猫一眼,眼中情绪复杂。
他迅速撤掉了隔音结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