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噬源2 > 第7章 沙暴

三道流光越来越近。
王原不用回头看也能感觉到。最前面那道金色灵光压得很低,贴着沙面飞掠过来,速度比后面两道快出一大截。飞剑的嗡鸣声已经能听见了,嗡嗡嗡嗡,像一只巨大的蚊虫在逼近。
干瘦老头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只空茶碗,眯眼看着远处:“带头的那个,筑基巅峰,差一步金丹。后面两个筑基后期。你打不过。”
“我知道。”
“知道还不跑?”
“跑不掉。”王原说,“他们的速度比我快两倍,我跑不出半里就被追上了。”
老头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原没有回答,他在看风。
西边的天际线有一道暗黄色的墙正在缓慢推进——不是云,是沙暴。西域特有的那种能把人活埋的大沙暴,从地面一直卷到天上,黄茫茫一片,遮天蔽日。
他问老头:“那沙暴还有多久到?”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炷香。”
“够用了。”
王原转身,朝着沙暴的方向跑。
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东域人踩沙地的笨拙已经被他调整过来了,脚尖贴着沙面滑着往前推。老头愣了一瞬,然后骂了一声“这小子”,跟了上去。
三道流光在他们身后追来。
金色灵光最先落地,轰的一声砸在王原刚才站的位置,沙地被砸出一个浅坑。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皮白净,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劲装,背后的飞剑已经出鞘了——窄刃,雪亮,在昏黄的日光下泛着寒光。
他看了一眼王原的背影,嘴角一勾:“跑得倒挺快。”
后面两道流光也落地了,一男一女,穿着相同的暗金色劲装。男的高大粗壮,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柄开山斧。女的矮一些,身段灵活,腰间别着一对短刃。
“金师兄,那个干瘦老头跟他一起的?”女的问。
“一起更好,省得问话。”金师兄说,“赵长老说了,带活的回来最好,带死的也行。动手利索点,别拖。”
三人同时提速。
王原听见背后的风声越来越近,但他没有回头。他在计算距离——身后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那道筑基巅峰的气息已经压到他身后三十丈以内了。飞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痕,沙土被灵力掀起来,像一道黄色细浪贴着地面滚过来。
而前方那道沙暴墙还在翻滚推进。
沙暴的边缘已经扑到他身前了,风裹着细沙抽在脸上跟针扎一样疼,呼吸的时候沙子灌进嗓子里,呛得他咳了一声。但他没有放慢脚步,直接一头扎进了沙尘里。
整个世界瞬间变成黄褐色。
风呜呜地灌进耳朵里,沙粒打在衣服上噼啪作响,能见度不到三米。王原弓着身子往斜前方摸,手贴着地面,指腹辨认沙下的地质——碎石地和松软沙地的触感不一样。他记忆里东域人对土地的敏感告诉他,松软沙地下面往往有枯死的胡杨根,那些根系交错的区域沙层更密实,踩上去不会塌陷。
他没有往高处跑,反而往地势更低的方向摸。沙暴来的时候低洼处风势稍缓,但也是最容易埋人的地方。
他刚摸到一道干涸的沟渠边上,身后那道金色灵光就追进了沙尘里。视野受阻让金师兄的追踪没有之前那么精准,飞剑劈开的剑光在黄沙中散得很快,几次都偏了方向。
王原蹲在沟渠的背风坡上,听着风声里夹杂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人呢?”
“金师兄,风太大了,看不清!”
“分头找!这小子跑不远!”
三个脚步声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中间那个朝正前方摸去。风沙把他们隔开了。
王原没有跑,他在等。
沙暴里的声音被风搅得忽远忽近。他听了一会儿,左边那个脚步声最沉、最重——应该是那个拎斧头的大块头。他的步子踩在沙地上碾得沙沙响,每一步都带着筑基后期的灵力余波。
王原从沟渠里站起来,贴在背风坡的土壁上,把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
大块头从他头顶三丈外的地方走过。
王原没有出手。筑基后期,他打不过。他等到大块头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朝相反方向摸去。
沙暴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王原找到一个废弃的土窑——不知道是以前什么人建的,半截埋在沙子里,剩下的部分勉强能容人蹲着。他钻进去的时候衣袍上沾满了沙子,嗓子眼干得像吞了一把干土。
他靠着土壁坐下,低声喘了几口气,摸到腰侧的灵囊数了数,还有四块灵石——两小块中品灵石,是从刀疤脸身上摸来的。
他把掌心的黑纹放到灵囊上方,灵力顺着指尖探进灵囊,一缕缕地缠绕住那两枚中品灵石,从表面开始一缕缕地抽。像抽丝一样,一层一层剥下来。
他在恢复灵力。刚才吞噬魔气时得到的那股冰凉灵力已经消化了大半,但还差一点才能填满丹田。他需要尽快回到全盛状态。
外面沙暴已经渐渐平息了,风声从“呜呜”变成“呼呼”又变成“沙沙”,能见度慢慢恢复到了十几丈。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僵住了。
那个干瘦老头站在土窑外面一丈远的地方,浑身是沙,手里还攥着那只破了口的茶碗,正用另一只手拍打身上的沙土:“跑得够快啊。”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跟你说了,带你去万魔窟。”老头把茶碗揣进怀里,“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收回来不成?”
王原看着他——刚才三道筑基后期以上的灵力追过来,这老头居然跟了进来,身上没有任何伤,衣服上只有一层普通的沙土,连一只袖口都没破。他跑得比自己还快。
“前辈什么修为?”
“什么修为不修为的,看门的糟老头子,能有几分修为?”老头拍了拍袖子上的土,“等会儿再聊这个,你先往北看。”
王原抬头往北看去,脸色沉了下来。三道金光正在朝这边收缩,距离他们不到三里——刚才沙暴把他们吹散了,但沙暴一停,他们立刻重新定位了目标。
“他们追上来了。”
“嗯。你刚才在巷子里那一手,我用不上。”老头抬起眼皮,“我给你拖住那个拿剑的,你把剩下两个……自己想办法。”
“拖住?”
老头没回答他。他只是把手里的茶碗往沙地上一搁,往前走了两步,原本干瘦的身形在午后的日光里猛地撑开了一圈——灵力从脚底炸开,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突然弹了起来,周围的沙地被震出一道巴掌宽的裂纹。
筑基巅峰。而且不止,他体内还有一层更厚重的气息被压在深处,像一道没拉开的闸门。
金师兄的飞剑破空而至,剑尖直刺老头的面门。老头抬手,枯瘦的手掌在剑刃侧面一拍,剑刃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飞出去,在沙地上犁出一道丈许长的沟痕。
“小娃娃,你的剑不够快。”老头说。
金师兄脸色一变,第二剑跟了上来。这一剑更快,剑尖在空中连刺三下,三道剑光同时封住老头的上中下三路。老头脚下一撤,侧身闪过两道,第三道擦着肋下过去,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血——他的身体像一块干透的枯木,剑刃划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王原没有再看了。
他往右侧的方向扑出去,他知道另外两个人在那边。果然,刚跑出二十步,一个矮而灵活的身影从沙丘侧面翻了过来,是那个用短刃的女人。她的影子在沙丘边缘一晃就消失了,接着腰间的短刃从斜后方刺过来,无声无息,连风声都压到了最低。
王原侧身一让,短刃划破了他左臂的袖子,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停,顺势往沙地里一滚,黑纹贴上了沙面,吞噬之力铺成一道极薄的黑色细流,悄无声息地往她脚下蔓延过去。
那是他从魔气裂缝里学会的东西。黑纹不再只能黏在皮肤上才能发动,他可以把它往脚下铺出去一小截,像蛇一样贴着沙面游走,只要对方踩上去,就是一条好用的绊索。
但她的速度太快了,像一条泥鳅滑过沙地。她踩上黑色细流的一瞬间脚踝微微一偏,踉跄了半步,短刃第二刺慢了半拍。王原趁着这个间隙,从沙地里翻身起来,右手五指张开,黑纹从掌心暴涨到覆盖整个手掌,一掌按向她握刃的手腕。
“你——”
她的护体灵力被黑纹咬住的瞬间,整条手臂的灵力像被抽走了一层,短刃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沙里。她闷哼一声,倒撞在沙丘上,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面皮上浮起一层枯灰色。
王原没追她。他转身就跑。
那个大块头的脚步声已经从侧面压过来了——开山斧的斧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很沉,像一面鼓被敲了一下。王原往左偏了一步,斧刃落在他刚才踩的位置,沙地被劈开一道深沟。
一斧落空,大块头挥斧横扫。
王原仰面往后一倒,斧刃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皮发疼。他倒在沙地上的同时右手往前一伸,黑纹贴上了大块头的小腿。
吞噬。
筑基后期灵力的浓度超出他承受的上限,像一口气灌进一坛烈酒,丹田猛地胀痛起来,经脉像被硬塞进一根木头。他松开手的时候感觉到嘴里涌上腥甜味,牙齿缝里都是铁锈味。但他成功吞掉了两成灵力,大块头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王原从沙地上翻身起来,什么也不管,转身就跑。他一口气跑出两百多步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喉咙像被人拿砂纸从头刮到尾。
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远而清楚:“行了,别跑了,他们走了。”
王原回头。老头从沙尘里走出来,手里的茶碗彻底碎了,只剩半个碗底,但身上只有肋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血。金师兄和那个矮个子女的已经退到了百丈之外,拖着半瘫的同伴朝黑沙城方向撤去——他们的灵力被老头打散了,又被王原的黑纹抽走了一部分,短期内不可能再追过来。
老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还行,没死。”
王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那条路,还带吗?”
“带。”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万魔窟入口在旧战场地下,从那道魔气裂缝走最近,三天的路。”
“三天?”
“日夜不停的话两天半。”老头把羊皮纸卷起来递给他,“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这体质,是‘噬源之体’对吧?”
王原接过羊皮纸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无咎那老东西的后人?”老头看着他,“我认识他。他那枚指环,是不是在你手上?”
王原没有回答。他把羊皮纸揣进怀里,抬头看了老头一眼,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头咧嘴笑了:“叫我谢老头就行。等你活着从万魔窟出来,我再告诉你全名。”
王原没再多问,他转身往西走。
谢老头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赶路多年的老人,每一步都踩在沙地最结实的地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灰黄色的沙地上缓缓移动。
王原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又碰了碰掌心的黑纹。黑纹已经安静下来了,但颜色比之前更深,像墨水在皮肤下面凝固成了黑色的疤。
距离第十天,还剩不到两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灵指环。那上面原本光滑的戒面又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指纹一样缠绕在金属上。他试着催动了一次灵力,指环微微发热,像一块被捂暖的石头。
还能用两次。就两次。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之外,黑沙城外的一片碎石地上,一道金色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灰白长袍,面容模糊在暮色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灵力痕迹,轻声说了一句:“往西去了。”
然后他抬脚,朝西走去。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