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原冲向花丛的那一瞬间,角落里的灰袍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别碰!”
晚了。
王原的右手已经伸进花丛,指尖离那株正在合拢的噬灵花只剩三寸。就在他手指碰到的瞬间,花蕊中心喷出一团暗紫色的雾——不是花粉,是毒雾,比沙蝎尾钩上的毒更烈更浓。王原的指尖刚一接触到那层雾气,皮肤就传来一阵灼痛,像被火舌舔了一口。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但紧接着掌心的黑纹猛地一跳,像被那团毒雾激怒了一样,黑色纹路从手掌暴涨到整个右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疯狂地吞噬着弥漫在空气里的紫色毒雾。毒雾涌入经脉的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那不是魔气,是噬灵花本身的防御毒素,专门克制试图摘花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像被泡在滚油里,皮肤表面泛起一片暗紫色的斑块,黑纹在斑块下面翻涌、吞噬,把那团毒素硬生生碾碎成灵力吸入丹田。
但那只噬灵花的花瓣还在合拢。
王原咬着牙把右手往前送,穿过那层毒雾,五指攥住了花茎。
花茎很细,像一根铁线,冰冷、坚硬。他用力一扯——花茎纹丝不动,根像是长在岩石里面,跟脚下的石头连成了一体。第二下用力更大,他的指甲掐进花茎表面的角质层里,手指关节发白。
“拔不出来的。”灰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哑疲惫,“噬灵花跟地脉连在一起,强行拔会触发整片花丛的自毁……”
他没有说完。因为王原掌心的黑纹已经顺着花茎蔓延下去了,像黑色的水流渗进岩石缝隙,缠绕住花的根须。那株花的花瓣猛地一颤,合拢的速度慢了一瞬,又慢慢张开了一点。
“你在跟它抢?”灰袍人挣扎着坐起来,“你……你能吞噬它的灵力?”
王原没空回答他。他的意识全集中在右手上——黑纹像一只触手探进了噬灵花的根须深处,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噬灵花的灵力,纯粹的、幽冷的、像深冬的泉水。
他吸了一口。
噬灵花的灵力涌入经脉的瞬间,他全身的骨骼响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道缝。皮肤下面那些黑色纹路像被点燃了一样同时发烫,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剧烈翻涌,然后猛地收缩——像一颗心脏被攥紧又放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株噬灵花已经彻底枯萎了,花瓣变成灰白色碎屑从茎上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根茎,像一根烧焦的铁丝。而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团暗紫色的光,核桃大小,温度不高,像一块被晒温的石头。
噬灵花的核心。
他把它捏在掌心里,那团暗紫色的光缓缓融进他掌心的黑纹里面,像冰块落入温水,慢慢消散成一片凉意,渗入经脉。
然后他的身体炸了。
那种痛感像被人从内到外扒了一层皮——封印在崩裂。他能听见自己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在疯狂膨胀又收缩,像一条快要撑爆的河道。黑色的纹路从他掌心一路蔓延,爬过手腕、小臂、肩膀,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整条右臂像被泡在墨水里,黑纹在皮肤下面翻滚、纠缠、重组。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
丹田里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力量平静了下来。灵力的流动变得顺畅而宽阔——筑基中期?不,筑基后期?他还没来得及判断自己到底冲到了什么位置,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暗金色的身影从洞穴入口处滚落下来,摔在黑色沙地上,身上的灵力护盾碎了大半。
金师兄。
他身后的飞剑已经断了,手里只剩半截断刃,嘴角溢着血。他的筑基巅峰灵力被谢老头打散了大半,剩下不到全盛时期的三四成。但他还是追下来了,顺着那道岩缝滑进来,在王原身后几丈外翻身落地。
“……你还没死?”金师兄喘着粗气,盯着他。
王原转过身来,右掌的黑纹正在缓缓消退,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吞噬的力量变了,变得更沉、更稳,像一柄刚被重新淬过火的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金师兄,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下一步,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金师兄面前。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金师兄瞳孔骤缩,断刃横在胸前。
王原右手抓住了断刃的刃面。手指握上去的瞬间,刃面上残存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像一截蜡烛被吹灭,金属表面黯淡下来,变成一块废铁。
金师兄的表情凝固了。
“你——”
王原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右手往前一推,金师兄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瘫在碎石堆里,五脏六腑都被那一推震得翻涌,嘴角的鲜血滴滴答答地砸在身下的黑沙上,彻底没了反抗的能力。
王原没有杀他,留他瘫在那里。
他转身走回灰袍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把那人扶正靠在岩壁上。灰袍人的脸在幽蓝的光线下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你认识我爹?”王原问。
灰袍人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年轻脸上停了一会儿。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呼吸很轻,像在攒力气说话:“我叫周远。我跟你爹王衡……是在这里认识的。”
“你也是噬源之体?”
“不是。”周远摇头,“我是周家的人,周无咎的旁支后代。当年你爹来西域找噬灵花,我给他带路,就像你刚才那个老头一样。”
“他拿到了吗?”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拿到了。但他没有用。”
王原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周远低声说,“第二层封印需要噬灵花做引子才能破。但你爹吞下噬灵花之后,发现那东西里面的灵力有问题——它能破封印,但也会在封印破开之后留下一道暗门。”
“暗门?”
“源初道规的种子。”周远说,“噬灵花是上古道祖种在万魔窟的东西,它本来就是为了让噬源之体破封印用的。但你每吞一朵,体内就多一粒源初道规的种子。一粒两粒看不出来,等你吞够了破开所有封印,那东西也就成熟了——到时候你不是你自己了。”
王原愣了一下。
“那怎么破?”他问,“不用噬灵花,第二层封印破不了。用了噬灵花,就会被种下暗门。这两条路加起来不就是死路?”
“你爹当年找到了一种解法。”周远说,“找到……一种能中和源初道规种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远慢慢抬起手,指向洞穴更深处。噬灵花丛的后面,黑色沙地的尽头,有一道极窄的裂缝,比王原之前钻进来的那道还要窄。裂缝深处透着暗红色的光,像燃烧余烬的微光。
“三千年前旧战场大战的时候,有一个道祖麾下的叛将战死在这里。那人临死前把他的全部修为炼成了一滴‘本源之心’——源初道规的初代传承者流出的核心精血。你爹当年没来得及进去,但他留下的信息说,如果能拿到那滴本源之心,噬灵花里的种子就能被彻底镇压住。”
王原看向那道裂缝。暗红色的光在深处微微闪烁,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站起来,把右手探进那道光缝里——黑纹一触到红光就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他咬着牙往里挤。
身后传来周远的声音,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如果拿到就立刻吞掉,别等,越拖越危险。”
王原侧身挤进了那条裂缝里。
他在黑暗里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岩石摩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粗糙的石面把衣袍刮得破破烂烂。通道尽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仅容一人转身。
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坑底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像凝固的血块,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着微光。
本源之心。
王原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晶体表面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人从里面握住了一样,掌心的黑纹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黑纹自发地顺着他的手指缠绕上去,像被那滴精血吸引了过来。
石室里的红光突然炸开了——比刚才亮了十倍,刺得他睁不开眼。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晶体里涌出来,顺着黑纹冲进他的经脉,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他的身体猛地一抖,经脉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
他咬着牙把那滴精血攥进了手里。
暗红色的晶体贴着他掌心的黑纹开始融化,像雪水渗入干裂的土地。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升起,一股冷冽的、纯粹的力量,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经脉里残留的灼痛。
噬灵花的毒雾残余被压了下去,源初道规的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碾碎、吞噬、炼化。
第二层封印彻底松动了。不像之前那样缓慢地裂开,而是整个崩塌,像一堵墙被抽掉了地基。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扩张,经脉在拓宽,灵力在疯狂攀升——筑基初期,还在涨,像一壶烧开的水不断往外溢。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然后他听见身后通道里传来碎石滚落的响声,有人进来了。
不是金师兄,不是谢老头。
那道气息陌生、沉稳、带着一股压得他后背发凉的压迫感——像有人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一直在等他拿到那滴东西。
王原缓缓转过身。
裂缝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灰白长袍的男人。面容模糊在背光处看不清楚,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间石室的温度都低了一截。
“王衡的儿子。”那个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比你爹慢了一步,但也算没白来。”
王原掌心的黑纹猛地一跳——它认识这个气息。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