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进组第三天,我和大家相处融洽。
导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第一天就把我带到超净台前:“书宁啊,你本科论文我看过,底子不错。以后跟着你刘师姐跑pcr,先练手感。”
我点头,虽然笨手笨脚,刘师姐笑着帮我调整刻度。
今天周五,周老师说“新人进组要热闹热闹”,带着我们七个人去学校后街的烧烤摊聚餐。
铁签子上的羊肉滋滋冒油,刘师姐灌了口啤酒,拍我肩膀:“书宁你能喝吗?我们组传统,新人三杯起步。”
我笑着挡了挡,旁边的祈珩默默把我面前那杯挪到自己手边:“她明天还要做实验,别灌了。”
祈珩是研二的师兄,实验室里话不多,但每回我卡在步骤上。
他总恰好经过,轻描淡写提一句“引物浓度试试降一点”或者“退火温度偏高了吧”。
散场时快十一点了。
我们站在路边等车,忽然下起大雨。
我下意识抬头,看见路珩从街对面跑过来,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书宁。”
他喊我名字,声音有点哑。
刘师姐看看他又看看我:“书宁,你朋友?”
路珩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我忽然说:“以前认识的人。
路珩的表情僵了一瞬,对着师姐扯出个礼貌的笑:
“我是书宁的追求者。来找她说点事。”
我垂下眼。
看见他鞋带散了,左脚踩住右边那根,狼狈地打了个结。
祈珩往前站了半步,伞柄从他手里递过来:“书宁,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他声音不重,却恰好盖过路珩那句未说完的“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句话”。
我接过伞,说了声好。
往回走的路上,祈珩走在我左边,肩膀替我挡了半边风,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周老师今天说的那个课题方向,其实刘师姐去年做过类似的,你可以找她要原始数据参考”
我笑了笑,点头。
他又说了些实验室的琐事,语气不紧不慢。
我应着声,余光瞥见身后的路珩没动。
他的脸色煞白。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来从前。
有太多个这样的夜晚。
江南希拽着路珩的袖口叽叽喳喳聊她新看的剧、新做的蛋糕、新学的歌,路珩弯着嘴角听,偶尔插一句“你笨死了”。
而我站在他们两步之外,手里捧着要递给路珩的热奶茶,杯壁的烫一路从指尖烧到心口。
那时候我插不上话。
他们的世界里总有我听不懂的梗、没参与过的回忆、不需要第三个人的那种亲密。
我站在旁边笑着等,等他们聊完,等路珩回头看我一眼。
等他把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接过去说“走吧”。
风把雨吹斜了,我往祈珩那边靠了靠。
我没有回头。
到宿舍楼下,雨已经细成雾,沾在睫毛上像一层薄霜。
我把伞递还给祈珩,“今晚多亏你,帮我挡了一程。”
他接过伞,没急着走,轻轻把伞面上的水珠抖落。
然后抬手,指尖在我发顶极轻地一碰。
“不用放在心上。那个人的眼神我不太喜欢。”
他语气淡淡的,在夜风里格外清透。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更低了: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叫人就行。我不一定都在,但看见了一定会过去。”
他说完,没等我客气,自顾自撑开伞走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