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雨桐还在睡梦里啃羊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耳朵。
那声音不但没停,还越哭越大声,抑扬顿挫的,跟唱歌似的,外面还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谁他妈一大早搁这儿哭丧?!”
苏雨桐一掀被子,光着脚冲出去,一脚踹开门。
门外,许秋菊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她脸上贴着膏药,嘴角还肿着,头发倒是重新梳过了,但眼睛哭得跟烂桃似的。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华袍的中年男人,看那打扮,应该是镇国公府的什么亲戚或者幕僚。
“桐儿啊……”许秋菊一看见苏雨桐,哭得更凶了:“娘知道错了,娘不该给你安排那间院子,但你也不能把娘赶出来啊,这让娘以后怎么做人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后的丫鬟婆子也跟着呜呜地哭,场面跟出殡似的。
那官袍男人上前一步,板着脸开口:“大小姐,老朽是国公府的幕僚周先生。您身为镇国公嫡女,应当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昨日您强占主母院子,还殴打当家主母,这成何体统?传出去,镇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苏雨桐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
周先生一愣:“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别耽误我睡觉。”
“你……”周先生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大小姐,老夫好言相劝,你竟然这般无礼,果然是土匪窝里长大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苏雨桐本来已经转身要回屋了,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转过身。
“你刚说啥?”
周先生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老夫说,你果然是土匪窝里长大的,没教养……”
话没说完。
苏雨桐两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人怼到墙上,脚都离了地。
“呃……呃……”周先生脸涨得通红,双手使劲拍打苏雨桐的手。
“你说我没教养?”苏雨桐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一个有教养的大老爷们,带着一群女人跑我门口哭丧,就是有教养了?”
“你……你……”
“你什么你?我问你,这院子谁住?”
周先生被她掐得说不出话。
“这院子,我娘才是正牌夫人,许秋菊一个继室住了十几年,我住回来怎么了?要不你找镇国公来评评理?看他女儿该住正院还是该住那破狗窝?”
周先生眼睛瞪得老大,想说话但喉咙被掐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答不上来?”苏雨桐松了手。
周先生摔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咳得跟哮喘发作似的。
苏雨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下次再让我听见‘没教养’这三个字,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然后她站起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那群人。
“你们也是,我苏雨桐做事,从来都很讲道理,若有人不讲道理,先打得过我再说。”
全场鸦雀无声。
许秋菊跪在人群最前面,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一个字都不敢说。
“行了,哭也哭完了,闹也闹完了,各回各家吧。”
苏雨桐转身回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门外,许秋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从土匪窝回来的野丫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
到了傍晚,许秋菊又派人来请苏雨桐,说在正厅设了家宴,给她正式接风。
苏雨桐本来想不去,但转念一想,去看看有些啥好吃的也行,而且不去怎么知道那老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她换了身自己的黑色劲装,腰上别着刀,晃晃悠悠地去了正厅。
一进门,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正厅里摆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看着确实丰盛。许秋菊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白白嫩嫩,一张标准的白莲花脸,看着就让人想保护那种。
旁边还坐着几个不认识的贵妇,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许秋菊请来“见证”的。
所有人看见苏雨桐的打扮,表情都跟吃了苍蝇似的。
“桐儿。”许秋菊挤出一张笑脸,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娘不是给你送了一身裙子吗?”
“扔了。”苏雨桐大大咧咧地坐下。“那破玩意儿穿得我喘不过气。”
几个贵妇交换了一下眼神,眼里都是满满的嫌弃。
那白裙少女站起来,笑盈盈地给苏雨桐倒了一杯酒:“姐姐来了,妹妹敬你一杯。”
“你谁啊?”
“妹妹是苏雨柔。”少女笑得温柔可人。“姐姐请喝茶。”
苏雨桐没接那杯酒。
她打量了一下苏雨柔,长得确实好看,笑起来跟朵花似的,声音也甜。但苏雨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丫头跟她妈一个德性,笑里藏刀,表面小白兔,肚子里全是坏水。
“你敬我酒?”
“是啊,姐姐远道而来,妹妹应该敬您一杯,给您接风洗尘。”
“行啊。”
苏雨桐接过酒杯,闻了闻,然后突然把酒杯递到苏雨柔嘴边:“那你先喝。”
苏雨柔脸色一变:“姐姐,这……”
“怎么?不敢喝?还是说……你知道这酒里有东西?”
满屋子人脸色全变了。
许秋菊腾地站起来:“桐儿你说什么呢,这酒是刚开封的上好女儿红,怎么会有毒?”
“那你喝?”苏雨桐又将酒递给她。
“你……”
苏雨桐呵呵一笑,直接把酒往地上一泼。
只见那地上的酒竟滋滋作响,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显然和正常的酒不一样。
所有人都惊了。
苏雨桐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看着许秋菊母女,笑得特别灿烂。
“哦,没东西啊?那我就是泼着玩的。”
苏雨柔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都在发抖。
那几个贵妇也吓得不轻,有人小声嘀咕:“这酒……真有问题……”
“谁知道呢。”苏雨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她吃了几口菜,又啃了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拿袖子一抹。
一桌子人谁也不敢动筷子,全看着她一个人吃。
苏雨柔坐在对面,看着苏雨桐那吃相,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但她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笑,柔声细语地说:“姐姐,你在山寨里……是不是过得很苦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妹妹听说,山寨里的人,都是些粗鄙不堪的亡命之徒。姐姐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叹了口气,满脸同情:“不过姐姐你放心,以后回了府,妹妹会好好照顾你的。那些……不好的习气,慢慢改就是了。”
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句句带刺,不但说她粗鄙不堪,甚至连清白都怕是早就没了。
几个贵妇交换了眼神,嘴角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苏雨桐放下鸡骨头,擦了擦嘴。
“你刚说啥?”
“妹妹说,姐姐以后在府里,要慢慢改掉那些不好的习气,妹妹会帮你的……”苏雨柔笑得更甜了。
“哦,你是说我没教养呗。”
“妹妹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雨桐站起来,走到苏雨柔面前。
她比苏雨柔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狼盯着兔子。
“苏雨柔,你跟你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从土匪窝回来的土包子特别好欺负?”
“姐姐,我没有……”
“你有。”
苏雨桐一把掐住苏雨柔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苏雨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唔……娘,娘救我!”
“你别叫妈。”苏雨桐拍了拍她的脸,道:“叫妈没用,你妈我又不是没打过。”
许秋菊在旁边急得跳脚:“苏雨桐,你放开她!”
“你闭嘴。”苏雨桐头都没回。“再哔哔我揍你。”
许秋菊张了张嘴,想起昨天那一巴掌的滋味,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雨桐低头看着苏雨柔,笑了。
“你这张脸长得确实好看,笑起来特别甜,说话也好听,但老娘就是看不惯你,你说是为啥呢?”
苏雨柔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你的眼睛里有毒,你嘴上说着欢迎我,眼神里却在说,你这种贱民,怎么不去死?”
苏雨柔浑身一抖。
苏雨桐松了手,拍了拍她的头,像拍一条狗。
“小妹妹,你道行太浅了。想跟我玩,回去再练十年吧。”
苏雨柔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雨桐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嘴灌了一口,道:“下次要下毒,可以放多点,这点毒连让我肚子疼都做不到。”
然后看向那几个脸色煞白的贵妇。
“几位阿姨,你们也别光看戏,回去告诉你们那些小姐妹,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回来了。谁要是不服,可以来找我。”
“我在黑风寨的时候,一天打三场架。到了京城,一天打一场就行,手下留情。”
说完,她把酒壶往桌上一顿,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许夫人。”
“明天我让刘猴子去买几只羊,在后院办篝火晚会,烤全羊喝大酒。府里那些干粗活的丫头小厮,我都请了。”
“你要是不服,可以来砸场子。”
她回头,冲许秋菊咧嘴一笑。
“反正我正愁没借口揍你。”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人坐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
回到主院,苏雨桐翘着腿坐在院子里喝酒。
刘猴子凑过来:“寨主,您今天又把人得罪光了。”
“她们自找的。”苏雨桐灌了一口酒。“非要在我面前演,演又演不好,看得我尴尬症都犯了。”
“那明天真搞篝火晚会?”
“搞,为啥不搞?买羊去,买五只,让全府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请客吃肉!”
刘猴子竖起大拇指:“寨主大气!”
“少拍马屁,去办事。”
刘猴子笑嘻嘻地跑了。
苏雨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酒,看着头顶的月亮。
她摸了摸腰间的刀,沉默了一会儿。
“娘……”
她低声说了一句。
“您在桃树下,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她眯了眯眼。
“得找个机会去后花园看看。”
“但得先甩开那些盯着我的眼睛。”
她喝完最后一口酒,把酒壶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比我想象中好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