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会回来。
以系统看不见的方式。
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气,有人在上面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凌雪璋看着那张雾面上的笑脸,想起了系统。
她忽然觉得,小透明——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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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打开学习空间。
今天的积分已经花完了——买了《职场反监控术》的第一课。明天签到一天,应该够买第二课。
【是否进入无限学习空间?】
【当前剩余次数:1/1(今日)】
“进入。”
她站在那间小房间里。
书架上的《湾日集团员工手册》旁边又多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职场PUA的三十六种反杀技巧·第一章》。
台灯发出稳定的暖光,照亮桌面上一张她手绘的湾日集团组织架构图。
她在李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她在焦仁丽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新的标注:
可能是盟友。
写了又划掉。
改成:
可能是被迫的。
然后她在最底部,写下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系统不是一个人。
系统是规则本身。
打败规则的方法,不是对抗——
是成为规则看不见的人。
她合上笔记本。
明天继续当废物。
一个有计划、有目的、正在积攒力量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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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五天,凌雪璋在公司的内部论坛上发现了一个帖子。
帖子发在“员工天地”板块,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四个字:她还活着。
正文更短:岳雅还活着。
发帖时间是凌晨2:36。
凌雪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防火门后面。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
“小玖。”
【在。】
“你说过岳雅失踪了——是失踪,不是死亡。”
【系统记录显示为“失踪”。最后一次打卡记录正常,第二天没有来上班,此后再无任何活动痕迹。】
“但你用的是‘失踪’,不是‘死亡’。你从没说过她死了。”
小玖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严格来说,主神空间只确认了“任务失败”——即宿主未能在该世界活到33岁。至于失败的具体形式……我们的数据库没有权限调取。社畜分部级别太低。】
凌雪璋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
入职第二天,她在抽屉里找到了岳雅的工作笔记。
笔记上写满了恐惧——它能看到一切,它知道我在想什么,保持平庸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以为这是一个死去的女孩留下的遗书。
但如果岳雅没有死呢?
如果她只是被转移到了某个地方、被系统判定为“优化”后踢出了公司?
“优化”到底是什么?
她走回工位,重新打开那个帖子。
发帖人的ID是乱码,头像空白,注册时间显示为发帖前十分钟——一个临时创建的一次性账号。
下面已经有了几条回复,大多是嘲笑:
“又来了,财务部的都市传说。”
“兄弟,少看点恐怖片。”
“岳雅是谁?”
“前排留名,等删。”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没了。
从发布到删除,不到半个小时。
有人在盯着论坛。
或者说,系统在盯着。
凌雪璋关掉浏览器,打开加密文档,在岳雅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新字:内部论坛匿名帖称“岳雅还活着”。
发帖时间凌晨2:36,半小时内被删。
发帖人身份不明。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岳雅还活着,那韩燕、冯嘉、魏娇呢?
财务部096号工位的前四任主人——四个活不过三十三岁的女人。
她们是死了,还是被“优化”去了某个地方?
湾日集团每年招募数百名应届毕业生,每年也有一批老员工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追悼会,没有离职宴,甚至没有人公开讨论。
系统删帖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停地抹掉所有痕迹。
她需要知道答案。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小透明光环。
还差190窝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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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当天下午降临。
焦仁丽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绩效报告,红红绿绿的图表铺满了整张A4纸。
焦仁丽的指尖戳在财务部排名的最底端——凌雪璋,综合评分52。
“你知道你的评分已经掉到多少了吗?”
凌雪璋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焦仁丽的声音比平时低,不再是那种穿透整个办公区的高声训斥。
关上的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也隔绝了系统对“领导评价”这一维度的自动收录——至少焦仁丽以为如此。
“52分,”焦仁丽说,“试用期及格线是60分。你入职才五天,评分已经跌到52。按照系统的规则,试用期评分持续低于60分的员工会被——会被优化。”
凌雪璋抬起头。
“优化是什么意思?”
焦仁丽的目光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心虚,或者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
“就是被辞退。你不想被辞退吧?”
她在说谎。
凌雪璋心里清楚。
如果“优化”只是辞退,岳雅不会在笔记本里写下“别信任何人”,焦仁丽不会在说“系统会记录”的时候突然闭嘴,公司不会在一个匿名帖子上反应如此迅速。
“我会努力的,”凌雪璋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焦主管,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焦仁丽看着她,表情里有一丝凌雪璋看不太懂的东西。
如果非要形容——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落水的人,而她自己站在岸上,手里有救生圈,却不敢扔过去。
“不是我不给你机会,”焦仁丽说。
“是系统不给你机会。系统只看数据。你的出勤、工作量、领导评价——所有这些加起来就是你存在的全部价值。你以为我能决定你的去留?”
她顿住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焦仁丽合上文件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坐那个工位。”
凌雪璋愣住了。
“096号工位。你以为那个工位一开始就是给新人坐的?我二十三岁进湾日,第一年就坐在那里。后来我升主管,那个工位就给了韩燕。韩燕之后是冯嘉,冯嘉之后是魏娇,魏娇之后是岳雅。一任一任往下传。”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画了一个无形的圈。
“我是唯一一个活着离开那个工位的人。因为我学会了怎么跟系统相处。规则很简单——让它觉得你有用,但不要让它觉得你有威胁。你的前任们要么太优秀,要么太好奇,要么太不甘心。她们的共同点是都不够听话。”
凌雪璋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拼图又拼上了一块。
焦仁丽——这个每天都在骂她的女人,是096号工位的第一任主人。
她活过了三十三岁,但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变成了系统最忠实的执行者,用骂新人来赚取自己的绩效加分,用压迫后来者来保住自己的安全。
“所以你在帮我?”凌雪璋问。
“我在帮我自己。你再不把评分拉上来,被优化的不只是你——我的领导评价那一栏也会受影响。你以为系统只淘汰基层员工?主管也背指标。”
焦仁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凌雪璋。
窗外是晋西灰蒙蒙的天际线,从三十六楼望出去能看到路上密密麻麻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灰色传送带,把无数人从郊区运到写字楼,再从写字楼运回郊区。
“生日方案别改了,”焦仁丽说。
“李总那边我去说。你专心把办公用品盘点做完,这周之内提交,系统会记录你的任务完成量,评分能拉回来一点。”
“另外,每天下班别太早走,也别太晚——七点半左右最合适。”
“系统会记录你的加班时长,但加班太狠的人会被打上‘高负荷风险’标签,反而扣分。”
凌雪璋听着。
每一个字都是情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