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惹了世家众郎,日日被轮番纠缠 > 希望他永远不知道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国公府依附摄政王,这是事实。叶修河的军功、叶尧的前程、整个叶家的存续,都系于萧砚之一念之间。他能怎么办?撕破脸?那是拿全族人的命去赌。
所以他装作不知道。
装作不知道萧砚之的人就站在他儿媳妇身后,装作不知道每个月的初五十五十,摄政王府的暗卫会在国公府后巷交接,装作不知道那间挂着“竹苑”牌匾的院子里,住的究竟是谁的人。
甚至,他还要对这个“儿媳妇”好,好到让人挑不出错,好到萧砚之满意,好到沈家领情。
这就是国公爷的体面。
沈昭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公公,”她轻声说,“夫君待我极好。”
这是她能给的最大的实话。
叶尧待她好,这是真的。但那不是爱——至少不全是。叶尧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因为他是个温柔的人,因为他觉得亏欠了她。那种好,是责任,是教养,是善意,却不是萧砚之那种……
沈昭没有想下去。
叶老爷子看了她许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昭。
“昭儿,老夫年纪大了,有些事管不动了,也不想管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有一句话,老夫要告诉你。”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活着重要。”
“有些东西,比权势重要。”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夫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昭站起来,对着老爷子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将整个国公府染成一片暖橙色,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被点亮,像是有人在天黑之前,先替夜色探了路。
扶桑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王妃,”扶桑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老爷子……他知道了?”
沈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今夜,萧砚之会来。
而她在想,等他来了,她要对他说什么。
夜。
萧砚之来的时候,沈昭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看月亮。
今夜没有雨,天清得像洗过一样,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梧桐树梢,像一颗被人擦亮的玉盘。
偏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沈昭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披上了她的肩膀。
“入秋了,夜里凉。”萧砚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淡淡的笑意,“坐在这儿等本王?”
沈昭拢了拢大氅,上面有他的气息,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点点墨的味道。
“谁等你了,”她说,“我在赏月。”
萧砚之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他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平日里凌厉的眉眼衬得柔和了几分,“本王比月亮好看。”
沈昭终于转头看他。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发束玉冠,腰间只挂了一枚白玉佩,不像摄政王,倒像是哪家翩翩公子。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依然是萧砚之式的——志在必得,理直气壮,带着让人无力招架的热度。
“萧砚之,”沈昭忽然说,“你今天从哪儿来的?”
“宫里。”萧砚之随口说,“今日御书房议了一整天的事,连口水都没喝上。”
沈昭看了他一眼,起身进屋,倒了一杯温茶端出来,递给他。
萧砚之接过茶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让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砚之笑起来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朝堂上那个冷面摄政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男人。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像是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昭昭,”他喝了茶,将杯子放在一边,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今日老爷子跟你说了什么?”
沈昭没有抽回手。
“你都知道了还问?”
萧砚之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像是在数什么珍贵的东西。
“本王想知道你说的是不是跟本王听到的一样。”
“他问我心里有没有叶尧。”
萧砚之的手指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了她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他死死地压住了。
“你怎么说?”
“我说他待我极好。”
萧砚之沉默了。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收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萧砚之,”沈昭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怕?”
萧砚之抬眼看着她。
“怕什么?”
“怕我说我心里有他。”
萧砚之没有回答。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梧桐树下,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久到沈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本王怕。”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会被风吹散,“本王怕的事情多了。”
“怕你哪天醒来就不要本王了。”
“怕你说的每一句好话,都是在敷衍本王。”
“怕你明明站在本王面前,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离开。”
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沈昭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不是因为他权倾朝野,不是因为他温柔体贴,不是因为那些桂花圆子和大氅,而是因为——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不怕丢人。
不怕示弱。
不怕把自己的软肋亮出来给她看。
堂堂摄政王,朝堂上让百官噤声、让皇帝忌惮的萧砚之,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怕失去心爱之人的、普通的、脆弱的男人。
沈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萧砚之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萧砚之,”她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萧砚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他的声音哑了,“你从前只会躲着本王,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沈昭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他的唇角,轻轻描摹着他的唇线。
“那我现在说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煮的桂花圆子很好吃。”
“你给我披的大氅很暖和。”
“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萧砚之已经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昭昭,”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微微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唇角弯了弯。
“我知道。”
“萧砚之,我不讨厌你。”
“甚至可能……有一点点喜欢你。”
萧砚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沈昭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他,因为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他在哭。
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抱着她,无声地哭了。
沈昭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颗为她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月光如水,洒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他们脚边,像是秋天也在替他们高兴。
良久,萧砚之松开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昭昭,”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喜欢本王。”
沈昭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别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
“没说喜欢,说的是有一点点喜欢。”
“一点点也是喜欢。”
“那你刚才还哭?”
“本王没哭。”萧砚之死不承认,“风吹的。”
沈昭忍不住笑了。
她一笑,萧砚之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月光下,深情相拥,转而热吻。
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而入,搅弄风云。
沈昭酥酥麻麻,浑身颤栗。
扶桑蹲在屋顶上,默默地把脸别了过去。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
屋檐底下,房屋内,床畔吱呀吱呀,整夜不休。
而此刻,在国公府的另一头,叶老爷子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棋盘久久没有落下。
旁边的老管家轻声说:“老爷,夜深了,该歇了。”
叶老爷子将棋子放回棋盒,缓缓站起身。
“老周,”他说,“明日你去库房,把那套前朝的汝窑茶具找出来,送到三少夫人院里去。”
老管家愣了一下:“那套茶具……不是大少爷特意从边关带回来给您的?”
叶老爷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望向竹苑的方向。
月亮挂在那里,又圆又亮。
“给她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她值这个。”
老管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叶老爷子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屋檐,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装作不知道,比知道了更累。
有些人,留不住,比留住更难。
他只希望,他的三儿子,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永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