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哑,“嫁人了就不记得回家了?”
沈昭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沈淮安的眼神让她害怕——那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忘了哥哥?”沈淮安的手指从她的发梢滑到她的肩头,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描摹什么,“嗯?”
“我没有忘……”沈昭的声音细得像蚊子,身体僵成了一块石头,“大哥,你先出去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沈淮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沈昭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狰狞的笑,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苦涩到极致的、带着自嘲的笑。
“昭昭,你以前叫我淮安哥哥的。”他说,声音低下去,“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大哥’了?”
沈昭的大脑飞速运转。
原主的记忆太碎了,碎到她对沈淮安的印象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温柔、可靠、会替她遮风挡雨。但沈淮安此刻的反应,显然不是一个“可靠的兄长”该有的反应。
他太亲近了。
亲近到越过了兄妹的界限。
“大哥,你喝醉了?”沈昭试探着问,身子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床内侧的墙壁。
沈淮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枕头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月光被他挡在身后,沈昭眼前只剩下一片暗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昭昭,”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在怕我?”
沈昭拼命地摇头,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在发抖,止不住地发抖。
沈淮安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紧被角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以前不会怕我的。”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你以前……不会躲我。”
沈昭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里的她很年轻,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坐在一张书案前写字。沈淮安从身后走过来,俯下身,一只手撑着书案,另一只手握住她拿笔的手,带着她一撇一捺地写。
“昭昭,这个字要这样写。”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画面里的沈昭没有躲,甚至微微侧过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
沈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不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笑。那里面有依赖,有亲昵,有一种超越了兄妹之情的……东西。
“我们……”沈昭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淮安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受伤、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昭昭,你是在跟我装傻,还是……真的忘了?”
沈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原主。她不知道原主和沈淮安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些碎片太碎了,碎到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沈淮安的反应告诉她——那个故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大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我嫁人了。我是叶家的三少夫人。我们……我们是兄妹。”
沈淮安盯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苦涩,从苦涩变成了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温柔。
“兄妹。”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昭昭,你真的觉得,我们只是兄妹?”
他的手从她的手上移开,转而抚上了她的脸。他的指尖微微发凉,从她的眉梢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神圣的东西。
“你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叫我淮安哥哥,你记得吗?”
沈昭不记得。
但沈淮安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年你发烧,烧得说胡话,爹和母亲都不在家。我守了你一整夜,给你换帕子、喂药。你迷迷糊糊地拉着我的手,叫我淮安哥哥。”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从那天起,你就再也没有叫过我大哥。”
沈昭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不知道这些。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但沈淮安说得那样真切,那样深情,不像是编的。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
沈淮安的拇指停在她的唇角,轻轻按了按。
“后来?”他苦笑了一下,“后来你就成了我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昭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推开沈淮安的手,整个人缩到了床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你……你说什么?”
沈淮安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苦涩更浓了。
“昭昭,你真的不记得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十五岁生辰那晚,你说你不想嫁给那些不认识的人,你说你害怕。我安慰你,你抱着我哭,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沈昭已经不需要他说下去了。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进她的脑海——那些她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碎片,此刻一片片地拼凑起来,拼成了一幅让她头皮发麻的画面。
沈淮安的吻。
沈淮安的怀抱。
沈淮安的手指解开了她的衣带。
在那个她十五岁生辰的夜晚,在这个听雨轩的床上,在那个月光如水的深夜里——
“不……”沈昭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不,不可能……我们是兄妹……”
“你知道的,我们不是亲生的。”
沈淮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昭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沈淮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当是昭昭犯傻了。
“你是我爹抱养来的。你的亲生父亲是我爹的同袍,战死沙场,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我爹。”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沈家上下只有爹和我知道。别人不知,你……又怎会不知?”
沈昭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抱养的。
她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她和沈淮安,没有血缘关系。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涌了上来——那些她之前怎么都找不到的画面,此刻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沈淮安在她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吻她。
在她十四岁那年,他们之间的关系越过了最后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