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昨夜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沈淮安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说“我等你”。那些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地闪过,清晰得像是刻在了心上。
她闭着眼睛,听见外间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意放慢了速度,生怕惊扰了她。
“少夫人,”碧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您醒了吗?”
沈昭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碧桃端着水盆进来,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怎么了?”沈昭问。
碧桃压低声音:“大少爷天不亮就来了,在院子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沈昭的手一顿。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听见窗响,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昭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润平和的神色,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昭昭,”他微微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醒了?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粥。”
沈昭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大哥,”她说,“你进来坐吧。”
沈淮安没有推辞。
他走进来的时候,碧桃正端着水盆往外走,与他在门口擦肩而过。碧桃低着头行了个礼,快步出去了,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碧桃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被人交代过什么。
“大哥,”沈昭在桌前坐下,看着沈淮安在她对面落座,“你今天不用去翰林院吗?”
沈淮安替她盛了一碗莲子粥,又夹了两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一一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告了假。”他说,“你好不容易回来,我想多陪陪你。”
沈昭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度刚好。她喝了两口,抬头发现沈淮安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不吃吗?”她问。
“看你吃就够了。”沈淮安说。
沈昭的耳根微微发热,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喝到一半,沈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哥,”她放下勺子,“父亲呢?我想去给他请安。”
沈淮安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爹一早出门了,”他说,“说是去城外拜访一位老友,要两三日才回来。”
沈昭愣了一下。
两三日?
“母亲呢?”她又问。
“带昭安去庙里还愿了,”沈淮安的语气依然平静,“也要两三日。”
沈昭握着勺子的手慢慢收紧了。
她不是傻子。
沈父出城,王氏带着幼子去庙里,沈淮安告假在家,碧桃被支开——这一切加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
沈父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所有人都支走了。
沈昭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大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父亲他……知道?”
沈淮安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爹知道你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他说,声音很低,“他也知道我们……”
一个模糊的画面浮上来——小姑娘蹲在池塘边,伸手去捞水里的锦鲤,差点掉进水里,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捞了回来。
“昭昭,你再这样,以后不带你来看鱼了。”
“淮安哥哥,我不敢了嘛……”
画面一闪而逝,却让沈昭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大哥,”她轻声说,“这幅画,很寂寞。”
沈淮安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嗯,”他说,声音很
“昭昭,”他的声音低下去,“可以抱抱你吗?”
沈昭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没有拒绝。
沈淮安弯下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他的动作那样小心,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
沈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觉得——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那天晚上,沈淮安留在了听雨轩。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碧桃被支走了,听雨轩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将烛火吹得微微摇晃。
沈昭坐在床边,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沈淮安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烛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昭昭,”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沈昭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紧握她双手的力度——他在克制自己,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克制自己。
她想起沈父特意支走了所有人。
她想起沈淮安说“爹把时间留给了我们”。
她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少年沈淮安和少女沈昭之间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压抑了太久的感情。
“大哥,”她轻声说,“把灯灭了吧。”
沈淮安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沈昭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尽管她的脸已经红得像要烧起来。
沈淮安站起身,吹灭了烛火。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将屋内的一切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他走回床边,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
“昭昭,”沈淮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确定吗?”
沈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握住了。
这便够了。
沈淮安将她拉进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带着桂花和墨香的气息。
“昭昭,”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沈昭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眉心,极轻极轻,像一片落叶。
然后是她微微颤动的眼皮。
然后是她滚烫的脸颊。
最后,是她微微抿着的唇角。
沈淮安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品尝一枚等了很久才终于成熟的果子。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给予——在把他攒了这么多年的温柔,一点一点地,全部给她。
沈昭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那一夜,沈淮安没有离开听雨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