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的阳光很烈，带着赤道附近特有的直白。
外派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忙碌。
每天和当地的代理商扯皮，核对各种报关单，晚上还要和国内总部开视频会议对账。
我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新的知识，填满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去想那些长达二十几年的窒息感。
转眼，我已经离开家一周了。
国内。
季柠回门的日子。
按照习俗，回门宴要丰盛体面。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我提前一天去菜市场采购，然后在厨房里闷头忙活一整天，做出一桌子他们爱吃的菜。
但今天，厨房里冷锅冷灶。
妈妈穿着新买的旗袍，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
“这死丫头怎么还不回来！真要在外面躲一辈子吗？”
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脸色阴沉。
“我就说平时不能太惯着她！脾气越来越大，连妹妹回门这么大的事都不露面。”
门铃响了。
季柠挽着阿越的手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回门礼。
“爸，妈，我们回来啦！”
季柠满脸春风，一看就是在婆家过得不错。
她环视了一圈，没闻到饭菜香，有些疑惑。
“妈，我姐还没回来做饭吗？阿越早上就没吃，说要留着肚子尝尝我姐的手艺呢。”
阿越也笑着附和。
“是啊，大姐做的粉蒸肉是一绝。”
妈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神躲闪。
“你姐你姐公司最近加班忙，实在回不来。”
“走，妈带你们去外面下馆子，吃大龙虾！”
季柠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加班能有我回门重要吗？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这顿回门宴吃得食不知味。
席间，阿越无意中提起一件事。
“对了爸，大姐下个月不是也要办婚礼了吗？我们这边需要准备什么红包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爸爸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妈妈干笑了两声。
“不急，不急，等日子定了再跟你们说。”
吃完饭，送走女儿女婿。
爸爸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去她公司找！把人给我带回来！”
下午两点，爸妈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我之前就职的公司。
前台小姑娘拦住他们。
“叔叔阿姨，你们找谁？”
“我找季棠！让她滚出来见我！”妈妈扯着嗓子喊。
前台愣了一下。
“季棠？她上周已经办理完离职和外派手续，出国了呀。”
“什么？！”
妈妈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出国了？她去哪了？”
人事经理被外面的吵闹声惊动，走了出来。
“季棠签了驻外三年的合同，现在人应该在巴西圣保罗分部。”
“不可能！”爸爸走上前，“她马上就要跟那个叫程墨的结婚了，怎么可能出国！”
人事经理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们。
“程墨？我们公司没有叫程墨的。季棠是单身外派的，手续都齐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爸妈的头上。
“那那她工资卡里的钱呢？”妈妈还不死心。
“季棠走之前把工资卡销户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爸妈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没有未婚夫。
没有婚礼。
辞职出国。
连后路都断得干干净净。
她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真的不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