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迎来了雨季。
潮湿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
我端着一杯热咖啡,看着电脑屏幕上这个季度的销售报表。
因为我谈下了一个大客户,分部总监特意在会上表扬了我,并给我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账户里第一次有了五位数的余额。
这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钱,不用去填什么“比赛基金”,也不用给任何人买单。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国内,季家的生活却像是一团乱麻。
没有了我,家里积攒的灰尘越来越厚。
妈妈有严重的颈椎病,以前每晚我都会用热毛巾帮她敷半个小时。
现在她疼得晚上睡不着,只能指挥爸爸去弄。
爸爸弄了几次就嫌烦。
“我又不是护工,你自己不能弄吗?”
两人开始频繁地争吵。
更要命的是,季柠那边也出了状况。
阿越的妈妈是个挑剔的人,结婚前觉得季柠乖巧懂事,又有十万块钱的陪嫁,算是个过日子的好姑娘。
可结了婚才发现,季柠什么都不会。
衣服不洗,饭不做,花钱大手大脚。
“柠柠,那个定制窗帘的尾款怎么还没付?”婆婆冷着脸问。
季柠有些心虚。
“妈,我卡里没钱了”
“没钱?你那十万块钱的陪嫁呢?结婚才几个月就花光了?”
季柠当然不能说,那十万块钱被她拿去买了一个爱马仕的包,剩下的去三亚度蜜月挥霍一空了。
她只能哭着回娘家求援。
“妈,你给我拿点钱吧,阿越他妈天天给我摆脸色!”
妈妈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儿,心疼得不行,可翻开家里的存折,上面也只剩下几千块钱了。
“柠柠啊,家里也没钱了。”
“怎么会没钱?我姐每个月不是交五千吗?”
话一出口,季柠自己先愣住了。
是啊,家里那个会默默交钱、默默干活、像个隐形人一样的姐姐,已经消失很久了。
爸爸坐在沙发上,突然站起来走向阳台那个废弃的储物柜。
他记得我以前有个带锁的铁盒,走的时候没带走。
他用钳子暴力撬开了铁盒。
里面没有钱。
只有厚厚的一沓汇款单和体检报告。
妈妈凑过来,拿起那沓汇款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这十年里,我每一个月打入那个“比赛基金”账户的钱。
两千、三千、五千。
一笔一笔,凑够了那十万块。
“这这是怎么回事?”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一直以为,那十万块钱是她和爸爸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视线往下,看到了压在最下面的几张体检报告。
【患者确诊慢性胃溃疡,建议避免辛辣刺激食物。】
【患者营养不良,贫血严重。】
日期,正是季柠吵着要天天吃辣子鸡丁,妈妈把筷子摔在桌子上骂我挑刺的那半个月。
爸爸看着那张报告单,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她她有胃病?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妈妈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说了”
“她说她吃不了辣我骂了她,说她像别人欠她的一样”
储物柜最底下的缝隙里,掉出来一个小本子。
是我的日记。
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今天除夕,我又输了。其实我看到了妈妈把带点的信封塞给了柠柠。没关系,只要柠柠能攒够嫁妆就好,这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能给她最后的东西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妈妈崩溃的哭声和爸爸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被他们亲手推开的女儿,究竟替这个家承受了多少。
迟来的火葬场,终于在这个冰冷的屋子里,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