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现在
石无名靠在墙根上，低头咳了一声，溅出的血沫在地面留下一串细小的暗色斑点。他抬起头，看着宋自珩，嘴角还挂着血，但那双眼睛里燃着一股偏执的光。
“为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像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字从胸腔里推出来，“我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单纯想要你死。凭什么同样是半妖，你能化龙，凭什么我不行。宋自珩，你永远站在山顶上看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高尚？”
石无名艰难喘了口气，“你大概早就不记得了，千年前你曾救过我。若是时光能倒流，你还会救我吗？”
宋自珩瞳孔一缩，总感觉有些事情好像失去了他的掌控。
宋自珩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眨眼间便出现在石无名的面前，正要夺走无极环，可下一秒一道黑红色的裂隙在他身后的空气中无声地张开。
那裂隙不是向外的，而是向内塌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另一端撕开了空间，朝石无名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石无名的身体被那裂隙慢慢吸进去，碎石、灰土、残留的灵力碎片一并被卷入那道深渊，如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拖拽。
宋自珩没有上前拦截，他能清楚感受到，如果刚刚自己伸手，很可怜连自己都会被魔气感染。
当初魔气不能根除，也是这个原因。
它的寄生能力太强了，以至于墨渊被寄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宋自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隙合拢，看着石无名被吞噬进黑暗，看着裂隙的最后一缕黑红色光芒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他没有追。
因为他在那道裂隙合拢前的最后一刻，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屏住呼吸全力去感知，几乎会错过。
从裂隙深处渗出，在空气中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像有人隔着极厚的冰面伸手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道气息不属于石无名。
那轮廓是模糊的，像隔着浓雾看一个背影，但宋自珩认出了它——因为他每一次在噩梦里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时，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他的呼吸停了半息。
裂隙已经彻底消失，街道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根折断的路灯杆、一面裂开的墙、一堆散落的碎石，还有蜷在墙根下、正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但腿还在发抖的秦无双。
宋自珩转过身，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一只手伸到秦无双面前。那只手干净，指节分明，掌心里没有血，仿佛刚刚狠狠碾压了石无名的不是眼前这个人。
秦无双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无意间却瞥见宋自珩脖颈侧有一条细细的红痕——那是刚才蛇形虚影擦过时留下的。
极细，像一根头发丝落在皮肤上留下的压痕，正在缓慢淡去。
这个人，刚刚保护了他。
他伸出自己的手，搭上宋自珩的掌心。
宋自珩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用力拽，也没有匆忙。像是在扶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起来，肩膀不晃，呼吸也不乱。
秦无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尘土和没有尚未干涸的血迹，如此狼狈。而身边的人，干净得不像是世间人。
确实，他不是世间人。
“走吧小朋友，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宋自珩收回手，“考场那边还在等。”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秦无双：“画得不错，不枉费我特地教你。”
“当时你说可以召唤出来高等级妖兽我是不是画错了？”
“没有。”宋自珩说，“你画得很对，你看，我不是被你召唤出来了吗？”
秦无双无语，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召唤咒，这分明是保命咒。
直接召唤老祖的符咒，难怪灵力一点都没了。
“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惊喜，你看实践就是最好的老师。”
“这么重要的事情说一下会死吗？”
“不会，但是我觉得很好玩啊。你看，这样下次我要教你们点什么东西，你们还敢不好好学吗？”
几句话下来，秦无双才感觉，这两个月熟悉的那个宋自珩又回来了。
至于刚刚那个大杀四方的大佬，嗯，一切都是幻觉。
“报告。”
秦无双跟着宋自珩顺利压着考试铃声响起的时间走进考场。
秦无双狼狈的样子引得其他考生行注目礼，这是去打了个架才来考试的吗？这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一定是个爱逞凶斗狠的狠角色。
考生们大都是还没接触过除妖的新手，对于秦无双这种一看就脾气不好，好像还很能打的角色不敢靠近。
可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宋自珩完全被不一样，帅气俊美的面庞，温文尔雅的气质，怎么看都贴着好相处的标签。
两个人就像是两个极端。
殊不知这些人都错得离谱。
考官看着两个人，嘴角微微抽搐，压点进考场的，也真是没谁了。
“快去座位上坐好，考试马上开始了。”
宋自珩熟门熟路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被后座的那位大叔叫过去。
“兄弟，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没看见？”
大叔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前一秒还在聊天的人，下一秒就突然不见了。
宋自珩笑眼盈盈道，“刚刚突然尿急，所以走得比较快，可能你没注意。”
诛邪在灵海里听得想笑又不敢笑，毕竟这段时间主人就没给他和瑞白好脸色过。
谨小慎微的剑灵一只。
“是吗？”
大叔将信将疑，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只能将所有的不对劲归结于自己年纪大了，眼花。
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张口就来的宋自珩转过身，功成身退，毕竟善意的谎言总比骇人的真相对其他人更好。
“除妖师招录考试，笔试部分正式开始，请各位考生开始作答。”
宋自珩拿到试卷，简单翻阅了一下，发现这试卷也是用心了。
所有的试卷都被下了灵视咒，跟每个人的身份证绑定，只要检测到做题人有作弊嫌疑直接自燃，不给任何机会。
考场外层罩了一层半透明的结界，顶上更是用s级法宝通天镜看着。
通天镜下，一切术法都无所遁形。
当然，除非你的品阶比它高。
先考的科目是现代除妖学，只勉强补习了两个月的宋自珩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虽然林宵和秦无双都给他划了重点。
可那些知识对于他这个千岁的退休老人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
宋自珩打开试卷，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
【请用能量守恒定律测算出要想保持图2的聚灵阵法，需要多少能量输入？】
嗯，很熟悉，林宵好像给他讲过。
公式是什么来着？
不会，下一题。
【请问无人机搭载改良的中阶通讯符咒最远的通讯距离是多少？请写出具体测算过程。】
好好好，这道题秦无双带着他算过。
很明显，他是做过的，毕竟他深刻记得上一次他问了一个致命问题。
“都用无人机了，为什么不直接通过无线电通讯喊话。”
嗯，好像上次秦无双被他这个问题打败了，没有再提起这道题。
宋自珩捏碎了笔帽，翻到下一题。
【若是灵力检测仪（除妖肆型）在实际执法过程中损坏，作为执法者，你应该先修复仪器还是首先进行执法活动？请解释，说出你的理由。】
“啪嗒”
考官循声看去，发现靠窗位置那个考生，低沉着一张俊脸，浑身更是散发出一股毁灭的气息。
无人注意到，甚至考场顶端的s级法宝通天镜都受到了影响，正在瑟瑟发抖。
诛邪小心翼翼时刻观察着主人的脸色，感知到他现在情绪不是一般的烦躁。看得出来这个考试，已经让这个刚刚跟石无名打架时都淡然自若的男人，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
诛邪不由得为石无名感到忧伤，那人蹦跶得这么卖力，结果还没有一张考卷来得厉害。
直接让这个基本上无解的千岁老祖，破防了。
宋自珩已经不想考了，曾经在镇河山求学，他就看不进书，大师兄重明没收了他一箱又一箱的话本也没有用。
他大概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
结果没想到，现在连人类出的试卷题都答不上来。
这要是考个零分出来，不是要被其他人笑掉大牙。
打架时威风凛凛，考场上唯唯诺诺。
诛邪看出主人的纠结，他也很急，只是他也看不懂这些题目，实在是帮不上忙。突然，他想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抄袭，但是由他来抄袭。
诛邪神秘兮兮跟宋自珩说了这个方法，堂堂除妖办无量老祖，仅仅花了一秒钟就同意了。
毕竟老祖人设还是要保持住的。
诛邪作为栖身在宋自珩灵海里的剑灵，是可以短暂离体的，只是这个距离不能太远。
而好巧不巧，秦无双的位置离宋自珩很远，诛邪实难离开这么远的距离。
于是摆在主仆二人面前的就只有最近的三个选择。
一是宋自珩后座的那位老实大叔，二是坐在他旁边的紧张男孩，三是坐在他前座的认真女孩。
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