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生活
宋自珩收回手，在口袋里重新插好，转头看他。
“收拾一下，这儿不能再住了。”
秦无双看了他三秒，冷静道，“你早就知道会有袭击？”
宋自珩原地思索了两秒，诚实回答，“不知道，本来就想着来蹭一顿吃的，猜到大概会有这种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石无名不会放过你的。”
秦无双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在这里住不下去了，这样的袭击可能只是个开头，若是一意孤行继续在这里生活，害得只会是其他无辜的普通人。
石无名倒是动作很快，秦无双自嘲着想自己竟然天真以为被宋自珩救了一次，竟然会觉得他那个养父便会就此放弃。
明明这样的失望不是第一次了。
他没有再多问，动作熟练而迅速，像是演练过很多次但一直没有真正到来的应急预案。他很早就知道这样的生活注定是短暂的，就像他的血脉一样，永远不能真正融入人类，也不可能被妖族接受。
他始终是这世间的流浪者。
秦无双速度飞快地把衣服和教材装进那只旧行李箱，把充电线从墙角的插线板上拔下来绕好，去厨房把没洗的两只碗冲洗干净，倒扣在碗架上。
最后他看了一眼窗台上被好好爱护的绿萝，简单包装以后把它抱在怀里。
接下来他们大概会迎来一段很不同寻常的生活，只是不知道是一种怎么样的流浪。
宋自珩走在他身侧，两个人肩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问宋自珩要带他去哪里，好像已经习惯了不问终点，只要有人在前面走，他就跟着。
宋自珩带他回了海馨小区的公寓。
钥匙转开门锁时，里面传来一阵爪子在木地板上扒拉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玄关冲出来，在秦无双脚边急刹车，仰头看了他一眼。
瑞白歪了一下脑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秦无双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嫌弃和疑问，好似在质疑宋自珩为什么要带一个陌生人回家。
秦无双低头看着它：“上次好像没有看见你家的狗？”
“他是瑞白。”宋自珩换了鞋，弯腰把瑞白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秦无双看着那只被他单手托住的马尔济斯，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只萌萌乖巧的小型犬，竟然就是那个人形态为娃娃脸肌肉男的白麒麟。
瑞白一回到家里立马变成人身，大概是感觉自己的宠物形态被人看不起，故而特别深沉地抱着手臂，用挑剔的眼神看着秦无双。
“怎么这么晚还有客人来？”
秦无双毕竟不像林宵，虽然灵力微弱，但是赢在会做一手好菜。至于秦无双，瑞白的讨厌就更加明确了，他和白泽不对付。
读心术真的很讨厌，曾经被白泽肆意捉弄的往事浮上心头，瑞白更加对秦无双的登门表示不赞同。
但是宋自珩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这件事没了反对的余地，“接下来他都会住在这里，你们好好相处。对了，他烧的面很好吃。”
算了算了，一只成熟的麒麟不会跟一个还没有成年的白泽计较的，更何况他还只有一半的白泽血脉，何必如此在意。
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厨艺得到了宋自珩的认可的原因。
瑞白手脚麻利地给秦无双收拾出了一间屋子，虽然这期间秦无双一直试图帮忙，可每次都被瑞白赶出去，最后只好乖乖坐在一旁等待。
这小孩真安静。
宋自珩给他开了一听罐装可乐，料想着只要是孩子应该都爱喝这种饮料。
秦无双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看起来是不爱喝的样子。
宋自珩第一次感觉到养孩子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相比于之前表现出来的火爆脾气，现在的秦无双就好像是一股被压制下去的火苗，内心燃烧得汹涌，可下意识总是压抑着自己。
好像有一扇门，关住了他自己，也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
现在宋自珩站在那扇门外叩门，却迟迟听不见回响。
他不知道该跟这个孩子聊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
当然同样感觉到别扭尴尬的还有秦无双。
明明不是第一次登门，但这次的感觉跟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的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多了个落脚的地方，这份安定让他安心，也让他恐慌。
客厅里的两个人都陷入了一股微妙的氛围里。
等瑞白收拾完房间走出来，这样的气氛才被打破。
“你今天先将就住着，要是有不习惯的地方跟瑞白说，他会帮你解决。”
这天晚上秦无双带着自己少之又少的家当，正式搬进了宋自珩的房子。
那天晚上他睡在那房间里，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很软，被子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像是刚换过没多久。
他躺了很久，听着隔壁房间里翻身的细小动静，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种陌生的声音吵醒了。
是瑞白在啃什么东西的动静，很小很碎，像在试图咀嚼一块过于坚硬的饼干。
他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书桌边沿。
他看见瑞白正蹲在窗台上，用两只前爪推着他那盆绿萝的花盆，试图把它挪到更亮的地方去。秦无双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瑞白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又把绿萝往亮处推了一点。
他坐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种陌生的弧度，像是很久没有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笑过，有点不习惯。
之后几天，生活慢慢落定了。
秦无双发现宋自珩家里的作息极其混乱，熬夜是常态，早上十点前不会主动睁眼。瑞白倒是作息健康，每天准时在七点左右出现在秦无双房门口，用爪子拨一下门缝，然后蹲在门口等他起床。
秦无双第一次被它叫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结果跟着瑞白走到厨房，发现它正站在冰箱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冰箱门。
他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鸡蛋、半把青菜、一袋速冻水饺和两盒过了保质期的酸奶。他蹲下来看着瑞白：“你是饿了？”
瑞白好像不是很喜欢用人形，兽形态让他更容易放松。
马尔济斯蹲坐在地上，尾巴尖矜持地扫了一下地面，极其优雅地表示肯定。秦无双沉默了半晌，把冰箱里还能吃的食材全部拿出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又给瑞白煎了两个蛋。他把煎蛋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蹲下来放在瑞白面前。
瑞白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急不可耐地开始享用。秦无双蹲在旁边看它吃完，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终于有一件他可以做好的事了。
之后他开始主动做饭。
宋自珩的厨房虽然不大，但基础调味料还算齐全，锅具干净，油瓶挂在灶台上方的小钩子上，自从上次林宵用过之后就一直空置着。
秦无双花了一个下午去附近菜市场买了土豆、番茄、鸡蛋、一把小葱和两条肋排，回来之后把冰箱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过期的东西清理干净，又把调料瓶按使用频率重新排列了顺序。
瑞白全程蹲在厨房门口看他把肋排焯水、撇浮沫、加姜片和八角，小火慢炖的时候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漫出来，瑞白一次又一次在厨房门口假装路过。
当天晚饭桌上多了一碗红烧肋排。
宋自珩吃第一块的时候没有抬头，第二块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第三块的时候把碗往秦无双那边推了一下：“明天还做吗？”
“做。”
“那明天继续。”
秦无双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看他。但宋自珩注意到他夹菜时嘴角微微翘了一线，那弧度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一日傍晚，秦无双背着书包刚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一个过于亮眼的人影站在校门口的大树底下。
周围围着一群小姑娘，不远处还有几个蠢蠢欲动的掏手机拍照。来接孩子的家长也聚集在他周围，不停问他是不是明星，有没有对象了。
人群里的宋自珩穿着一件清爽的白色t恤，一件淡蓝色的牛仔裤，抱着瑞白，好脾气地跟家长们解释自己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并不是明星。
家长们不死心，围着问个不停，外围的小姑娘们也是一个劲儿地狂拍。
秦无双已经能够想象到今天学校的校园墙上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毕竟颜即正义。
秦无双硬着头皮快步挤进人群，一把拉住宋自珩的手腕，把他从人群的重重包围里拖出来，快步离开。
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秦无双才松开手，无奈道，“你怎么来了？”
“接你放学。”宋自珩看着自己刚刚被拉住的地方，还留着一丝余温，“你课表我看了，四点五十分放学。”
秦无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找陈亮要的呀。”宋自珩把瑞白放下，“走吧，一起回家。”
从宋自珩家到菰城一中大约二十分钟。
秦无双走在宋自珩旁边，斜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路边落满梧桐叶的人行道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瑞白步伐轻快，牵引绳松垮垮地垂着，走在两人中间，尾巴偶尔扫过秦无双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