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跟着周教授再次来到陈家。书房格局没变,气氛却紧绷了一层。
林诗语坐在陈老爷子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吹气,笃定我们什么都测不出来。那只鼎还摆在原位。
周教授架好XRF分析仪,按下检测键。三分钟后,数据在屏幕上逐行跳出。
铜、锡、铅、铁、银、砷……
跳到最后一行,他的手指顿住了。
“教授?”
他没回答,重新对准鼎足内侧又测了一次。第二组数据几乎一模一样。
周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把屏幕转向我和陈老爷子:“陈老,两组数据和省鉴定中心的报告高度吻合。铜锡铅比例、微量元素分布——完全对得上。”
房间里安静得像停了钟。
林诗语放下茶杯,轻轻笑了:“周教授,所以结论是?”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困惑、迟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藏住的动摇。
“数据层面……确实支持真品。”
林诗语笑容更温婉了:“那昨天的闹剧,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陈老爷子看向我。昨天话说得太死,今天数据打回来,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不确定。
“陈老爷子,”我开口,“我昨天还说了另一句话。”
“什么?”
“我说,真正的鼎在后山祠堂旁边的枯井里。如果检测数据证明现在这只是真品,那我的判断确实错了。但如果枯井里真的有一口鼎——至少证明,我听到的东西有来源。”
林诗语表情没变:“你查过陈家老宅的地图?”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可以查监控。”
陈老爷子沉吟片刻,看向管家:“老张,带人去后山祠堂看看,那口枯井不会跑。”
老张领命出去。书房再次陷入沉默。林诗语低头喝茶,看不清表情。
没等太久,电话响了。老张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老爷子,后山祠堂侧后方确实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青石板。我们撬开往下看了……”
“怎么?”
“井底是干的。什么都没有。”
我膝盖一软,扶住了桌沿。
林诗语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穿着高跟鞋,比我高出半个头。
“小妹妹,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毕竟你是周教授的学生,我总得给周教授留面子。”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哄孩子,“但以后,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省鉴定中心的报告、周教授亲自做的检测——你非要编个‘枯井’的故事来圆自己的谎。你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她说完转身坐回去,重新端起茶杯。
陈老爷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但有更让人难堪的东西——失望。他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吧。”
走出陈家大门,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觉得脚底下是虚的。
周教授走上来,拍了拍我后背。
“教授——”
“我知道你昨天不是胡说的。”他说,“但数据摆在那里。要么是我们测错了,要么……”
“要么我确实听错了。”
他没接话。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攥着背包带子,指甲陷进手心。过去十几年,我从来没在文物判断上出过错。
但这份“正确”的根基一直很脆弱——因为我永远无法向别人证明那些声音存在,也永远无法向自己证明那些声音不只是我的想象。
而今天,那个根基裂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