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去基金会报到。办公室朝北,光线从窗外进来时已经冷了。桌上摆着一本牛皮纸封皮的新笔记本,还带着油墨味。
扉页上我写:"用听得见的方式做事。听不见的时候,用眼睛和脑子补上。"
楼下有人喊我。探头看见周教授拎着两杯咖啡站在台阶下,仰头举杯:"省考古所缺个青铜器铭文辅助鉴定,我提了你。出事那晚你报的名。"
我下楼很快。木楼梯吱呀作响,走廊里有人探头看这个跑得急的新人。
周教授递过咖啡,烫的。我捂在手心,想起几天前在陈家书房里手心发凉的感觉。
"教授,我之前说分不清那些声音是真的还是我想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等我继续。
"现在还是分不清。"我说,"但没那么怕了。"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老器物上的开片纹,不遮掩也不刻意:"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在往前走。"
我喝了一口。苦的,烫的。舌尖缩了一下,苦味在舌面上慢慢化开,像把什么沉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托起来。
回到办公室,翻开笔记本,字迹还没干透。朝北的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便签纸。最上面一张是周教授留的:"新项目资料在第二个抽屉。"
拉开。一沓档案。第一个文件夹标签楷体印着——"临市林家旧藏追索案"。
临市。林婉容当年开古董行的地方。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复印件上是一张老照片,林家古董行的门脸,招牌字迹已经模糊。
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桂花香从北窗飘进来,比陈家的淡一些,但确实是同一股。
这条路我可能还会走错。但至少有人愿意在我分不清的时候拉我一把。
抽屉没合严。
留了一条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