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程亦安像忘了所有争执。
早上出门前,他站在厨房门口问我。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
“今晚旧巷聚餐,你答应过。拆迁前最后一次,老邻居都去。”
他顿了顿。
“记得,我一定到。”
我听着他的保证,没再说第二遍。
下班后,我绕去商场买栗子糕。
十八岁那年,程亦安骑着单车绕半座城,给我买过同一家店的栗子糕。
那时候我跟外婆吵架,坐在旧桥边哭。
他气喘吁吁把纸袋塞进我怀里。
“吃甜的,别哭的跟小花猫似的。”
我那天哭的更凶。
因为有人记得我爱吃什么。
排队时,我看着柜台里的栗子糕,突然很想问问十八岁的程亦安。
你后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旧巷饭馆包厢里,唐婉宁和几个老邻居都到了。
我替程亦安留了旁边的位置。
菜上齐后,几个老邻居笑着劝我。
“微茵,先等等吧,亦安估计店里忙。”
我笑着摇摇头。
“不用等,张婶,大家先吃。他迟到是他的事,哪有让一桌子长辈饿着肚子等他的道理。”
唐婉宁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我摇摇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在心里,我默默按下了倒计时。
我想看看,在这个他口口声声保证过“绝对不迟到”的饭局上,他到底能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四十,大家正准备散场。
包厢门开了。
程亦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顾清浅。
顾清浅眼睛红的吓人,怀里抱着一件男士外套。
正是程亦安早上穿出去那件。
她一进门,就先看我。
“微茵,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应。
程亦安走到我旁边,低声解释。
“她今天看房子遇到了黑中介,被人骗了押金,一个人在街边害怕。”
“我怕她一个人出事,就带她过来了。”
满桌人都看着我们。
我把那盒栗子糕往桌里推了推。
“所以你迟到,是因为她?”
程亦安眉心皱起。
“别当着这么多人让她难堪。”
我差点笑出声。
轮到顾清浅难堪,他终于知道人有脸。
顾清浅抓着外套,眼泪挂在下睫毛上。
“微茵,我真的没想破坏你们的聚会。”
“我刚才蹲在路边,脑子乱的厉害,只能给亦安打电话。”
我看向她。
“你每次最难过的时候,为什么只找他?”
包厢里静了下来。
顾清浅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只要他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怕。”
话落,她自己都愣住。
程亦安脸色变了。
唐婉宁握住我的手腕。
我把手抽回来,站起身。
“顾清浅,你说的真顺。”
她慌了。
“微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依赖他了。”
“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你明白的,对不对?”
我看着程亦安。
“你明白吗?”
他避开我。
顾清浅忽然转身要走。
“我还是走吧,今天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因为我坏了气氛。”
程亦安一把拉住她,回头看我,眼里全是责备。
“她已经够难受了,你就不能让一让?”
那句话落在包厢里。
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拉着顾清浅的手,看了好几秒。
“程亦安,从那场电影,到外婆生日,再到今晚,我每一次都退了。”
“我想问一句,轮到我难过的时候,谁来让我一下?”
程亦安的脸白了白。
他张口,半天没出声。
顾清浅哭的更厉害,肩膀抖的停不下来。
有人小声劝。
“亦安,今天这事你确实过了。”
程亦安像被戳到痛处,声音一下提高。
“我能怎么办?”
“清浅一个人在外面崩溃,我能扔下她不管吗?”
我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那你就永远陪着她吧。”
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顾清浅下意识喊我。
“微茵,你别走,我真的会内疚的。”
我停在门口。
“你每次嘴上喊着内疚,可下一次,照样会毫不手软地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她脸上血色退干净。
推门出去,程亦安追到巷口,扣住我的手腕。
“苏微茵,你今天走了,清浅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条旧巷里,他用同一只手撑着黑伞,把我护在身后。
可现在,这只手却用力地把我往顾清浅的委屈里推。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程亦安,以后不管她怎么哭,怎么求,你都不用再觉得为难。”
“因为你和她,我都不稀罕了。”
说完,我转过身,大步走入寒风里。
身后传来顾清浅惊慌失措的喊声,还有程亦安试图追上来,却被绊倒发出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