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热水器第二天就坏了。
水流忽冷忽热。
我洗到一半被冻的手忙脚乱,差点在浴室里摔一跤。
房东听完电话,给我叫了社区维修师傅。
来的人叫陆知衡。
他拎着工具箱站在门口,先把工作证递给我看。
“方便进来吗?”
“不方便的话,我在门口等你收拾一下。”
这句话让我愣了下。
以前程亦安的朋友来家里修东西,门铃响完就直接进。
他从来觉得熟人之间不用讲究。
我把门打开。
“进来吧。”
陆知衡修热水器的时候很安静。
他蹲在浴室门口,把工具一件件铺在旧毛巾上。
修完后又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临走前,他指了指门锁。
“锁芯还行。”
“一个人住,热水和门锁先弄踏实,心里会稳点。”
“谢谢。”
他的关心让我鼻子有点酸。
晚上去便利店,唐婉宁正等在门口。
见我过来,她把手里拎着的两杯热豆浆递过来一杯。
“我去堵了顾清浅。”
唐婉宁看着我,声音压的很低。
“她当时慌不择言,自己嘀咕了一句……说你那天,手里拿的是医院的单子。”
“我问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她慌的不行,一直闪烁其词,说自己可能记错了。”
紧接着,她皱起眉。
“我刚想追问什么单子,程亦安就找过来了。他黑着脸打断我,把顾清浅护在身后,根本不让我多问一句。后面的话,我就没听清了。”
医院的单子。
这短短几个字,瞬间把我钉在原地,胸口闷的发疼。
二十岁那年,外婆突发急病进手术室。
那时我和程亦安只是最好的朋友。
我让男朋友帮我送一趟材料。
可他嫌麻烦,说我家里事太多,跟我在一起太累,当场提了分手。
那天雨很大,我拿着一叠手续追出医院。
后来我摔了一跤。
纸散了一地。
我跪在水坑里,一张张去捡那些单子。
顾清浅明明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有多痛,却还是把我的伤疤撕开,捏造成一句“跪求男人别走”,拿去酒桌上给程亦安下酒。
而程亦安,连问都不问一句,永远理所当然的挡在她身前。
我喉咙堵的发疼。
唐婉宁眼眶红了。
“微茵,对不起……”
“我一直以为顾清浅……只是从小被惯坏了,没分寸,觉得她就是嘴欠。大家顺着她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我真没想到,她心能这么坏。”
听着她的话,我低头盯着手里那杯热豆浆。
纸杯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捏出了一个深坑。
“这不怪你。”
我抬起头,声音发涩。
“是我自己眼瞎。以前怪自己蠢,拿烂人当闺蜜。现在才明白,指望一个永远捂不热的男人给我兜底,更可笑。”
第二天,程亦安手里还是拿着栗子糕等在外婆家门口。
“气也出了,家也搬了,现在能好好跟我谈了吗?”
看着他这副求和又嫌麻烦的模样,我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七年了,他竟然连我为什么离开都没弄明白。
见我不搭理他,程亦安皱起眉头,试探着找寻借口。
“微茵……就因为那几次我没顾上你?你至于吗?”
我抬头看他。
“程亦安,到现在,你还觉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电影、一顿饭的事?”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你想怎么样?”
“清浅那边我已经没再管了,她自己找好了住处。我也答应……以后绝对跟她保持距离,这还不够?”
听着这些顺口的敷衍,我忽然觉得特别烦。
“程亦安,你听听自己说的话。”
“因为她不需要你大半夜去献殷勤了,所以我就该乖乖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脸上闪过难堪。
“我只是想把事情补回来。”
“补不回了。”
楼道转角传来脚步声。
陆知衡拿着一张保修单走上来。
看见我们,停了一下。
“苏老师,热水器厂家回访需要你签个字,不急。”
程亦安立刻冷下脸。
“他是谁?”
陆知衡看了我一眼,没有替我答。
他把单子递过来。
“你先处理自己的事,我在楼下等两分钟。”
程亦安盯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
“你才搬出去几天?”
我觉得可笑。
“原来你终于知道,被忽略是什么感觉。”
他被噎住。
手里的栗子糕盒子被捏的塌了一角。
顾清浅去找了程亦安。
她对程亦安说以后不会再把他当成唯一能求助的人。
程亦安站在路边,声音发哑。
“你现在也要躲我?”
顾清浅摇头。
“我不躲你。”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总觉得自己在保护我,其实你喜欢我需要你。”
程亦安当场怔住。
顾清浅把行李箱拉杆压下去,眼睛红着,没再哭给他看。
“亦安,你也没你想的那么无私。”
那天之后,程亦安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第一次听见,连顾清浅都不愿再依赖他。
而我也早就不在原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