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告别媳妇,驾船出海,那片未来的黄金渔场,我来了!
“你明天真要一个人出海?”
许佳慧坐在油灯下,手里的针停在旧渔网上。
谢东宴把买回来的麻绳盘好,抬头看她。
“嗯,天不亮就走。”
“不能找个人陪你?”
“新船刚下水,船小,带人反倒不好放货。”
“可海上不是岸边。”
“我认路。”
“你以前也这么讲。”
谢东宴手上一顿。
许佳慧忙低头。
“我不是翻旧账。”
“我晓得。”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怕我回不来。”
许佳慧眼圈发红。
“我怕。”
“咱刚分出来,屋子才收拾好,船也才有。”
“你要是在海上出点事,我咋办?”
“不会出事。”
“海浪又不听你的。”
“海浪不听我的,潮水听日子。”
许佳慧被他说得又气又急。
“你还笑。”
“没笑你。”
谢东宴把她手里的针线拿下来。
她指腹有个小针眼,渗出一点红。
他用干净布角按住。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不疼。”
“以后别熬夜补网。”
“不补好,你明天咋用?”
“我自己来。”
“你忙了一天。”
“你还怀着孩子。”
许佳慧低头看肚子,声音低下来。
“孩子也想爹平安。”
谢东宴心口发酸。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很热。
“佳慧,我答应你。”
“天黑前回来。”
“不贪多,不冒险,不走险水。”
“要是没鱼呢?”
“没鱼就回来。”
“真能忍住?”
“能。”
“你看着我讲。”
谢东宴抬头。
“我看着你。”
“我谢东宴这辈子最要紧的,不是鱼,不是钱,是你和孩子。”
许佳慧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要擦,被谢东宴拦住。
“别擦,手上有网线灰。”
他用袖口替她沾了泪。
许佳慧脸热,往后躲。
“袖子脏。”
“没你眼泪金贵。”
“又胡讲。”
“是真的。”
屋外,海风拍着门板。
破屋里只有一盏油灯。
谢东宴把新买的油布摊开,包好干粮。
两个白面馒头,一竹筒水,一小撮盐,还有几块煮熟的红薯。
许佳慧又从灶边拿来一个布包。
“这里头是咸鱼干。”
“够了。”
“多带点。”
“船上地方小。”
“那你把馒头带着,红薯留下。”
“我都带。”
“水不够咋办?”
“不在海上过夜。”
“绳子呢?”
“带了。”
“桨呢?”
“检查过。”
“网呢?”
“你补的,肯定好用。”
许佳慧听到这句,才勉强点头。
谢东宴从墙角拿出一个圆木片。
木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线,边上绑了小磁针。
许佳慧看不懂。
“这是啥?”
“认方向的小玩意。”
“你自己做的?”
“嗯。”
“能用?”
“能。”
“这东西咋认方向?”
“针会指北。”
“北边是哪?”
谢东宴笑了下,拿起她的手,在木片上指给她看。
“这边。”
“那你明天往哪边走?”
“往东南。”
“别人都往北湾。”
“所以他们捞不到我要的货。”
“你咋总跟别人反着来?”
“因为好货不在人堆里。”
许佳慧听不太懂,却记住了这句话。
夜更深。
她还是没睡。
谢东宴靠着墙眯了会儿,醒来时,她还在摸那张补好的网。
“还不睡?”
“睡不着。”
“怕?”
“嗯。”
“过来。”
“干啥?”
“靠会儿。”
许佳慧犹豫片刻,挪到他身边。
两人隔着半臂距离。
谢东宴没碰她,只把被角往她肩上拉。
“你听我讲。”
“嗯。”
“明天我出村时,肯定有人笑。”
“他们笑你啥?”
“笑我一条小船,还敢往远处跑。”
“那你别理。”
“不理。”
“也别跟人吵。”
“不吵。”
“王大头那边呢?”
“他要来,我也不卖给他。”
“他会不会使坏?”
“会。”
许佳慧一下坐直。
“那你还去?”
“他现在最多派人看我往哪走。”
“看了咋办?”
“让他看。”
“万一他跟上去呢?”
“他不知道潮线,也不知道暗礁。”
“东宴。”
“放心,我不拿命赌。”
许佳慧沉默很久。
“我信你。”
谢东宴看着她。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天没亮,村里还黑着。
谢东宴起身时,许佳慧也醒了。
她没拦,只把热好的馒头塞进油布包。
“路上吃热的。”
“好。”
“水省着喝。”
“好。”
“风不对就回来。”
“好。”
“看到大鱼也别逞强。”
“好。”
“你咋都说好?”
“因为你讲的都对。”
许佳慧抿嘴,终于笑了。
谢东宴把船桨扛上肩。
她跟到门口,又跟到海边。
新船停在潮水边,船身沾着晨露。
梁老爹披着旧外衣站在不远处。
“老四。”
“梁叔,这么早?”
“怕你小子第一次下海,把船磕了。”
“我会小心。”
“别光嘴上会。”
梁老爹走过来,拍了拍船沿。
“船是好船,可海不认人。”
“记住,浪头横过来,别硬顶。”
“明白。”
“还有,别空着手回来。”
许佳慧忙看他。
梁老爹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带条小鱼回来熬汤也成。”
谢东宴笑了。
“肯定带。”
码头那边也有人起早。
刘老三背着网走来,看见谢东宴,喊了一嗓子。
“老四,你真一个人走啊?”
“嗯。”
“往北湾?”
“不去北湾。”
“那你去哪?”
“转转。”
“又转转?你这人现在神神叨叨的。”
“运气好,哪都能有货。”
刘老三笑骂。
“你可别把运气花光了。”
旁边有人搭腔。
“他那条小船,出不了远海。”
“估计就在近滩打几个小鱼。”
“昨天刚跟王老板闹完,今天就敢出海,胆真大。”
谢东宴把东西放进船舱,没回嘴。
许佳慧站在岸上,手指攥着袖口。
“东宴。”
他回头。
“我在家等你。”
“嗯。”
“回来我给你烧热水。”
“再给我煮碗粥。”
“煮稠的。”
“好。”
谢东宴撑船离岸。
潮水托着小木船,一点点往外走。
许佳慧站在原地,直到船影离岸很远,还没转身。
梁老爹看她这样,叹了口气。
“丫头,回去吧。”
“他会回来吧?”
“会。”
“您咋这么肯定?”
“那小子现在舍不得死。”
许佳慧怔了怔,眼眶又热。
谢东宴划出村口水道。
别的渔船三三两两往北湾去。
那边水浅,鱼多是小货,胜在稳。
他却调转船头,往东南走。
身后传来喊声。
“老四,走反了!”
“那边没鱼!”
“谢老四,你别迷路!”
谢东宴抬手挥了挥。
“我去试试运气。”
码头木桩后,王大头的侄子王金贵正蹲着。
他把草帽往下压,看着谢东宴的小船越走越远。
旁边小伙计问。
“金贵哥,要跟吗?”
“跟个屁。”
王金贵啐了一口。
“咱那船吃水深,过去容易卡礁。”
“那咋办?”
“记方向。”
“他真能找到好货?”
“昨天刚买船,今天就走偏路,肯定有猫腻。”
“王老板说了,他要是弄到大货,咱得想办法截下来。”
王金贵看着海面。
“等他回来。”
“看他船舱里装啥。”
海上。
谢东宴划得不急。
他按照记忆里的潮线走,避开两片暗礁,又绕过一段水急的沟。
小木船轻,吃水浅,反倒比大船灵活。
日头升高时,岸线已经变成一条细影。
他拿出木片看了看,又抬头辨海鸟的位置。
前方有几只海鸟低低盘着。
那不是乱飞。
底下有小鱼群。
小鱼群附近,才有追食的大鱼。
谢东宴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已经凉了。
可他嚼着却觉得香。
这是许佳慧早上亲手热的。
他吃完馒头,把油布包收好。
“佳慧,等我。”
小船继续往前。
临近中午,水色变深。
海面平得少见,远处鸟群绕着一块水域反复打转。
谢东宴握住船桨。
到了。
前世他无意闯进这里时,已经错过最好时机,只捞到几条散鱼。
后来他才从老船长口中晓得,这片海底有条沟,春末有一波黄鱼会擦着沟边走。
这地方离村不算最远,却偏在两片暗礁之间。
大船嫌麻烦,小船又少有人敢来。
于是多年无人碰。
谢东宴把船停稳,放下石锚。
他摸了摸船沿。
“第一趟,就靠你了。”
船身随浪轻摆。
他整理渔网,确认铅坠没有缠住。
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
是等这一刻等得太久。
四十年的悔,四十年的穷,四十年的错过。
今天,都要从这一网开始改。
他站到船头,抬手撒网。
渔网在半空展开,落进深蓝水面。
水声一响,船边泛起圈圈波纹。
谢东宴握住网绳,低声开口。
“大家伙,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