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被带走调查的第三天。
我带着重新整合的项目组在城南工地做现场核对。
原行政部的老张凑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声音压得很低:
“叶总,赵阳那事……听说了吗?”
我拧开瓶盖,示意他继续。
老张左右看了看:
“纪检和审计联合办的,牵扯出来的事比想的脏多了。”
“赵阳有长期不正当金钱关系的女经理、女公关。”
我整理图纸的动作顿了顿。
“这还没完。”
老张声音更低:
“听说这小子胆太大了,不光乱来,还在外面搞高息集资。”
“用林婉儿的钱,还有林总这些年给她的,全投进去了。”
“上周东窗事发,钱早没了影。”
正说着,值班的人跑过来:
“报告叶总!林总办公室来电,说有急事,请您马上去林家一趟。”
“语气挺急。”
我放下图纸,往外走。
路上引擎声都压不住心里的清楚。
还能是什么事。
林家所在的小区外。
我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尖利的哭骂声。
“我的钱!那是我的!畜生!你还给我!”
是林婉儿的声音,往日的冷静全没了。
“婉儿!你冷静点!”
林总的声音又累又急。
我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
碎花瓶、玻璃渣、屏幕碎了的平板散了一地。
林婉儿头发乱得像草,眼睛红肿。
正被林总从后面抱住腰,还在徒劳地踢打。
林总看见我,像看见救星:
“叶凡……你来了。快劝劝她!我怕她真疯了!”
林婉儿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我:
“是你?!你来干什么?!来看笑话?!滚!”
她挣脱林总,抓起脚边半碎的陶瓷就砸过来。
我没躲。
瓷器擦着耳边飞过,砸在铁门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刹车声。
两名穿着便服、戴着纪检袖标的人,押着一个头发凌乱、神情萎靡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赵阳。
手上戴着手铐,嘴角青紫,走路都不利索。
带队的人向我们敬礼:
“报告林总,叶总。”
“嫌疑人赵阳在移送前,提出要取些个人物品,坚持有话要对林婉儿说。”
“经批准押过来。请指示。”
赵阳一出现,林婉儿的哭骂全停了。
她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赵阳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扫过她和狼藉的院子。
“项目?哈……”
“哪有什么项目……林大小姐,你真信啊?”
他晃了晃手铐:
“钱?早没了。在外面开了多少局,请了多少人?”
“你的那些钱呀……”
他嗤笑一声:
“早当放水钱了……赎?拿什么赎?”
“你闭嘴!!!畜生!!”
林婉儿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猛地扑了上去。
她劈头盖脸地打,指甲抓向他的脸,拳头砸他的头。
赵阳被铐着,只能蜷着躲,脸上立刻多了几道血印。
“婉儿!住手!”
林总又惊又怒,想上前拉。
就在这瞬间,林婉儿脱下脚上的拖鞋,狠狠砸向赵阳下身。
赵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倒在地,剧烈抽搐。
林婉儿也像耗尽了力气,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然后身体开始抖。
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婉儿!!”
林总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她。
林婉儿已经晕了过去,呼吸微弱。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把她抬上车。
林总跟着上去,临开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慌乱,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求助。
我没动。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拉响警笛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那两名纪检人员。
赵阳还蜷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呻吟。
带队的人走过来:
“叶总,我们先把人带走。”
我点了点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把碎玻璃的反光吹得一闪一闪。
我转身往外走。
该做的,不是站在这里看别人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