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蹲到后半夜,耳边忽然“嗡”的一声,像有人贴着我脑子说话。
“渴死了,渴死了,再不给我浇水,我明天就蔫给你看。”
我猛地抬头,四下没人。
“看啥看,说的就是你!”脚边那架黄瓜藤晃了晃,“土都干成渣了,你还蹲着装死?”
我人都僵了,盯着黄瓜半天没敢动。
旁边两棵西红柿也跟着嘀咕:“这块地瘦得很,底肥不够,根都扎不深,能结几个果子?”
鸡窝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叫,院里那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扯着脖子喊:“后山草窝!后山草窝!底下有货!快去挖!”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凉气。
不是做梦。
我真能听懂庄稼和鸡说话了!
我拎起水桶先给黄瓜浇水,黄瓜藤舒服得直抖叶子:
“对了对了,再往根上浇一点。你左边那垄土松了,明天一翻,能多长半茬。”
西红柿不耐烦地催我:“别光顾着浇,去弄点草木灰,再掺点鸡粪,保准果子甜。”
我越听眼睛越亮,心脏砰砰直跳。
后山!草窝底下有货!
我抄起锄头就往后山跑,月亮底下顺着老母鸡一路扑腾的方向刨了下去,没几下,锄头“当”地碰到硬东西。
扒开土,竟是一窝野山菌,边上还埋着一截老山参根。
我蹲在地上,手都在抖。
这些山货,拿到镇上能卖钱!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开始翻院后那块荒地。草根扎手,石头硌脚,我抡着锄头一下一下往下砸,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二叔路过,站在篱笆外嗤笑:“装什么装?你以为种地是城里打工,抡两下锄头钱就来了?”
我头也不抬,锄头砸得更狠:“我种不种得出来,关你屁事。”
三婶撇嘴:“这荒地几年都没出过像样的东西,他还想翻身,做梦呢。”
我抬头盯着她,眼神冷下来:“等我翻了身,你们最好别上赶着来沾光。”
她被我噎得一愣,骂了句疯子走了。
我却越干越起劲。黄瓜教我浇水,西红柿教我配肥,连地边的野草都在提醒:“这块地背阴,种叶菜,这边见光,种瓜果。”
以前我觉得种地靠天吃饭,现在我才知道,只要能听懂这些东西说话,这地在我手里就是聚宝盆。
下午,我背着那窝野山菌和老山参根去了镇上。
药材铺老板一开始还拿腔作势:“这点货,不值钱。”
柜台边那株吊兰忽然冲我嘟囔:“这老头最爱压价,后柜抽屉里刚收了一根更差的参,花了两千八。”
我心里一定,直接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拍:“老板,别跟我玩虚的。我这参根年份比你抽屉里那根长,菌子也新鲜。少了三千,我转头就去对面。”
老板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冷笑:“你收不收?”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咬牙:“收,三千二。”
钱到手那一刻,我指尖都在发烫。
我转头买了二十斤米、两刀肉、鸡蛋、盐油,还有一捆最便宜的瓦片样品。
回到家时,闺女正蹲在门口发呆,一看见我怀里的米袋,眼睛都亮了:“爸,这些都是咱家的吗?”
我把米袋放下,故意笑得轻松:“不光是咱家的,以后顿顿都让你吃饱。”
娘掀开袋子,看见白花花的大米,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把剩下的钱拍在桌上:“山上挖的,卖了。明天我还去,地也翻好了,咱家很快就能起来。”
爹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骂我。
晚上,锅里炖着肉,米饭香得满院子都是。闺女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往嘴里扒,吃得鼻尖冒汗,还舍不得停。
她忽然抬头问我:“爸,咱家以后还会漏雨吗?”
我看了一眼头顶发黑的房梁,又看着她瘦得尖尖的小脸,心口一酸,伸手替她擦掉嘴边的饭粒,声音却稳得很:“不会了。明天爸就把屋顶修好。”
她眨巴着眼睛:“真的?”
“真的。”我摸了摸她脑袋,“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谁也抢不走。爸会让你吃饱,穿暖,再也不受委屈。”
她咧开嘴笑了,抱着碗用力点头。
我看着桌上剩下的两千多块钱,听着院后那块新翻的地在夜里低低地说:“明天把种子撒下去,我带你赚更多。”
我攥紧筷子,心里那团憋了太久的火,终于烧成了底气。
三天五万?
他们等着看我笑话。
可从今晚开始,我林成的命,要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