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澄义出了院。

顾南旭扶着她下楼,上车之前她转头问他:"我们要不要先去酒店看看沅青姐?她昨晚应该回酒店了吧。"

他没回答,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最后一次在线是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那是我下水之前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一张海面的照片,配文写着"五周年快乐"。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退出来。

"先送你回家。"

"可是"

"沅青要真在赌气,我现在过去只会吵起来。"他发动车子,语气平淡,"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我坐在后座。

准确地说,我的灵魂坐在后座。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环卫车压着晨露扫过街面,早餐店的蒸汽白茫茫地涌出来。

所有东西都在照常运转。没有人因为我的死停下来过一秒钟。

沈澄义住的小区离海边不远。

顾南旭把车停在楼下,帮她拎东西上去。

她家的门是智能锁,她伸手按指纹,门开了。

玄关处放着一双男人的拖鞋,严衍的。

但客厅里没人。

鞋柜旁边立着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贴着航班标签,沈澄义老公严衍又出差了。

沈澄义换好鞋,回过头冲顾南旭笑了一下:"你去找沅青姐吧,我没事了。"

"确定?"

"确定。"

她说着把门推大,像是要关了。

顾南旭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沈澄义蹲在玄关地上,额头磕在鞋柜角上,血沿着眉骨往下淌。

"澄义!"

"没事。"她按住额角,手指缝里渗出红色,声音却平静得不像受了伤的人。

"头有点晕,站不稳。你走吧。"

"你磕成这样叫没事?"

"我一个人习惯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那种笑比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顾南旭扶起她,用湿毛巾替她按住伤口,检查了瞳孔和意识反应,确定不是脑震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再待一会儿。"

"你不是要去找沅青姐吗?"

"她那边不急。"

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阳光很好。海面被切成一块块碎金子,亮得晃眼。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活着。

我站在船舷上调试呼吸阀,顾南旭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他抱着我:"老婆,第五年了。"

我笑着回应:"嗯,第五年了。"

他语气温柔:"第五十年的时候,我们来深潜。"

我说好。

可第六年都等不到了。

我回过头,看见顾南旭蹲在沈澄义面前给她贴创可贴。

他的动作很仔细,先用碘伏棉签沿着伤口边缘擦了一圈,等干了才撕开包装。

这个动作我见过无数次。每次我磕碰了他都是这样处理。

原来不是专属的。

沈澄义安静地坐着,忽然开口:"南旭,你说沅青姐是不是真的讨厌我?"

"别想了。"

"她连电话都不接是不是宁可跟你冷战,也不想让你回来找我?"

顾南旭贴好创可贴,没接话。

沈澄义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如果我不在就好了。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沈澄义。"他的语气重了一些,"你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真的。"她抬起脸,眼圈红了。

"你和她结婚五年,每次因为我吵架,每次都是你夹在中间。我是不是应该搬远一点?或者干脆"

"干脆什么?"

"干脆消失。"

这两个字让顾南旭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为什么。

大三那年实验事故之后,沈澄义有过一次自杀未遂。

在天台,被顾南旭拦下来的。从那以后,她每次说出跟"死"沾边的字眼,顾南旭都会像被烫到一样。

"你给我听好。"他握住她的肩膀,"谁都可以消失,你不行。"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谁都可以消失。

包括我。

那天下午,潜水基地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不是打给顾南旭的。

是打给警方的。

傍晚六点,顾南旭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沈澄义家的厨房里热粥,粥是我上周做好冻在冰箱里的。

对,为了帮我老公弥补,我连她家冰箱都帮着填。

来电显示是本地区号,他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顾南旭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海陵区公安分局。请问许沅青女士是您的妻子吗?"

他关了火。

"是,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顾先生,我们需要您来一趟。"

"许沅青女士的遗体今天下午在海域打捞上来,初步判断死因为溺水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