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失眠了。
这次不是因为抓逃犯,不是因为破大案,而是因为一个男人的屏保。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个画面——顾言之低头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是我想追的人。”
“啊啊啊啊啊!”苏晚意把被子蒙在头上,翻滚了三百六十度,“苏晚意你清醒一点!他是个GAY!GAY!你懂不懂什么叫GAY!”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万一……万一他是双呢?”
“闭嘴!”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然后——
拿起手机,又查了一遍顾言之的资料。
越查越睡不着。
这个男人简直是长在她的审美上:清冷、疏离、才华横溢、不近女色——
不对,不近“女”色,这才是最要命的。
苏晚意翻了个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顾言之追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让顾言之那种人对着一张屏保露出那种表情,还能让他每周三雷打不动地往法医中心跑——那个人得有多大的魅力?
苏晚意又翻了个身。
傅川。
她默念这个名字。
市局首席法医,人称“冰山”。
行吧,明天就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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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苏晚意提着一袋检材,大摇大摆地走进法医中心。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化了淡妆,喷了香水——对,给法医喷香水,她脑子可能真的有问题。
“苏警官,又来了?”前台的小警察跟她打招呼。
“嗯,送检材。”苏晚意举起手里的袋子,“这个案子比较急,我直接找傅法医。”
“傅法医在解剖室,你直接过去就行。”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解剖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晚意见惯了大场面,但解剖室的味道还是让她生理性地皱了皱鼻子。
解剖台前站着一个男人。
白大褂,蓝色手术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极冷,像深冬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专注地解剖一具……苏晚意没敢细看。
“傅法医。”苏晚意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
傅川没有抬头。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解剖台。
“放桌上。”他说,声音淡漠,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苏晚意愣了一下:“什么?”
“检材。”傅川说,“放桌上,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苏晚意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检材,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不是,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可是苏晚意!刑侦支队货真价实的警花!走到哪不是焦点?
这个男人居然——让她“放桌上,出去把门带上”?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把检材放在桌上,但没有出去。
她站在旁边,看着傅川解剖。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专注、专业、一丝不苟。
苏晚意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工作的时候,确实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但这种魅力是——专业魅力,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还有事?”傅川突然开口。
苏晚意回过神:“啊?”
“你站在这里五分钟了。”傅川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苏晚意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那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一个样本。
“我就是想问一下,”苏晚意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认识顾言之吗?”
傅川手里的手术刀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每周三来送咖啡的那个?”
苏晚意心口一紧:“对。”
“认识。”傅川低下头,继续解剖,“他为什么总来?我不需要这么多咖啡。”
苏晚意:“……”
等等。
他不理解?
顾言之每周三雷打不动地来送咖啡,他不理解为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吗?”苏晚意试探着问。
傅川头也不抬:“不知道。可能是对法医学感兴趣。”
苏晚意:“……”
“他送的那些咖啡呢?”苏晚意又问。
“喝了。”
“好喝吗?”
傅川想了想:“一般,直接拿来泡面了。我更喜欢速溶的,比较快。”
苏晚意的嘴角开始抽搐。
顾言之每周精心挑选、亲自送来的咖啡,评价是“一般”,还用来泡方便面?!而且人家更喜欢速溶的。
她突然有点心疼顾言之了。
“那你觉得顾言之这个人怎么样?”苏晚意不死心地问。
傅川终于又抬起头,认真想了想:“眼球震颤的频率比较高,可能是交感神经兴奋。建议他去查一下神经内科。”
苏晚意彻底愣住了。
她想了一万种可能——傅川说“他很好”、傅川说“他是个好人”、傅川说“他有点烦”——但万万没想到,傅川的评价是“眼球震颤频率高,建议查神经内科”。
这人真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有别的问题吗?”傅川问,“我在工作。”
苏晚意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傅法医,你有喜欢的人吗?”
傅川抬起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了她三秒。
苏晚意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结果他说:“我喜欢过一具战国时期的完整尸骨。”
“……”
“骨骼保存完好,肌理清晰,是难得的标本。”傅川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怀念,“后来被省博物馆借走了,再也没还。”
苏晚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傅法医,打扰了。”
她推门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我去会过那个情敌了。】
【闺蜜:怎么样?帅吗?】
【苏晚意:帅。】
【闺蜜:那完了,你输定了。】
【苏晚意:不,我没输。因为那个男人——他根本不知道顾言之在追他。】
【闺蜜:???】
【苏晚意:顾言之每周三去送咖啡,他觉得是“对法医学感兴趣”。顾言之送的顶级咖啡豆,他用来泡方便面。顾言之在他面前晃了两年,他对顾言之的评价是“眼球震颤频率高,建议查神经内科”。】
【闺蜜:……这是人类吗?】
【苏晚意:他说他喜欢过一具战国时期的尸骨。】
【闺蜜:……】
【闺蜜:姐妹,你这个情敌,是个活死人吧?】
【苏晚意:我现在很矛盾。一方面,我觉得顾言之太惨了,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另一方面,我好像看到了希望。】
【闺蜜:什么希望?】
【苏晚意:如果顾言之永远追不到傅川,那我是不是……有机会?】
【闺蜜:你还是不死心?】
【苏晚意:我要是能死心,就不叫苏晚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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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午三点。
苏晚意正在办公室写报告,同事突然凑过来:“哎,你知道吗?那个顾言之又来了。”
苏晚意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来哪?”
“法医中心啊,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同事一脸八卦,“你说他是不是对傅法医有意思?”
苏晚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全警局都知道了好吗?”同事压低声音,“你想想,一个建筑师,每周三来法医中心报道,送咖啡、送书、送各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对傅法医有意思是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你脑子里除了报案,还有别的事吗?”
苏晚意放下笔:“那傅法医知道吗?”
同事想了想:“傅法医?他大概以为顾言之是想转行做法医吧。”
苏晚意:“……”
她站起来:“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热闹。”苏晚意说着,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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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中心走廊。
苏晚意远远地就看到顾言之站在解剖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幅画。
苏晚意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顾先生。”她开口。
顾言之转过头来,看向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好像在想“这个人是谁”。
苏晚意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一刀。
但她没有退缩。
“又来找傅法医?”她问。
顾言之点了点头。
“你每周都来?”
顾言之又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苏晚意笑了笑:“我是警察。”
顾言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打开了。
傅川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了一眼顾言之,又看了一眼苏晚意,然后——
然后他把文件夹递给顾言之:“这是你上次要的骨骼结构图。”
顾言之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是苏晚意从未见过的——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像是黑暗的夜空突然绽放了烟花。
“谢谢。”顾言之接过文件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傅川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傅法医!”苏晚意突然开口。
傅川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上次送来的检材,结果出来了吗?”苏晚意问。
傅川想了想:“明天。”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
苏晚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转头看向顾言之。
顾言之正低头翻看那份骨骼结构图,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全是光。
苏晚意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吃醋——好吧,有一点点。
主要是因为心疼。
这个男人,每周三雷打不动地来送咖啡、送礼物、找各种理由接近傅川。而傅川呢?把他的心意当成“对法医学感兴趣”,把他精心挑选的咖啡用来泡方便面。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奇怪的情绪。
“顾先生,”她开口,“你……”
顾言之抬起头,看向她。
“你吃饭了吗?”苏晚意问。
顾言之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没有。”他说。
苏晚意笑了笑:“我也没吃,一起?”
顾言之想了想,点了点头。
苏晚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想:没关系,他是GAY没关系,他喜欢傅川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跟她吃饭,就有机会。
她想:苏晚意,你完了,你给我争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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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小餐馆。
苏晚意点了一碗牛肉面,顾言之点了一碗清汤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气氛微妙。
“你每周都去法医中心?”苏晚意先开口。
“嗯。”
“为了傅法医?”
顾言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警惕,好像在想“你怎么知道”。
苏晚意笑了笑:“我是警察,观察力是基本功。”
顾言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他知道吗?”
顾言之又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苏晚意看着他,突然问:“你打算一直这样?”
顾言之想了想:“不知道。”
苏晚意叹了口气:“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
顾言之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脆弱:“累。”
就一个字。
但苏晚意听出了很多东西。
她突然有点心疼这个男人。
不是那种“我喜欢你所以心疼你”的心疼,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理解。
“你知道吗,”苏晚意说,“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很久。”
顾言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好奇。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苏晚意笑了笑,“就像傅法医不知道你喜欢他一样。”
顾言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一样。那……你放弃了吗?”
苏晚意想了想:“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再喜欢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顾言之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没有说话。
苏晚意看着他,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弃?”
顾言之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等我追到他。”
苏晚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也有一点点——佩服。
“行吧,”她说,“祝你成功。”
顾言之点了点头:“谢谢。”
两个人继续吃面。
苏晚意看着对面那个认真吃面的男人,心想:苏晚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在帮你的情敌追你喜欢的人?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也追不到,怕什么?
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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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馆。
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
“谢谢你的面。”顾言之说,“下次我请你。”
苏晚意笑了笑:“好啊。”
顾言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顾言之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意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她救了人家的命,跟人家吃了一顿饭,人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苏晚意。”她说,“苏东坡的苏,秋风知晚意的晚意。”
顾言之点了点头:“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记住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行吧,记住总比‘好像救过我’强。”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他今天问我叫什么了。】
【闺蜜:???你们不是见过好几次了吗?】
【苏晚意:对,但他一直不知道。】
【闺蜜:……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苏晚意:不知道。】
【闺蜜:那你为什么还喜欢?】
【苏晚意:不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
苏晚意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笑了。
不就是个GAY吗?
不就是追不到吗?
她苏晚意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
追不到就追不到呗——
等等,她什么时候说要追了?
苏晚意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他喜欢男的!你没机会!”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