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觉得自己大概是全警局最闲的人。
不是真的闲，是脑子闲不下来。
自从那天在法医中心看到顾言之拿着骨骼结构图露出那种表情后，她就跟中了邪似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苏姐？苏姐！”
苏晚意猛地回过神：“啊？”
同事举着一份文件：“这个要你签字。”
苏晚意签了字，同事走了，她又开始发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她拿起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我决定放弃了。】
【闺蜜：？？？你昨天不是说看到他心跳加速吗？】
【苏晚意：心跳加速有个屁用，他又不喜欢女的。】
【闺蜜：你终于清醒了！】
【苏晚意：嗯，清醒了。】
【闺蜜：那你要干嘛？】
【苏晚意：我去帮他追傅川。】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闺蜜：你更疯了……】
【苏晚意：我仔细想过了，反正他也追不到傅川，我帮他追，就能每天看到他。等他彻底死心了，我再……】
【闺蜜：再什么？】
【苏晚意：再说。】
【闺蜜：你这个计划，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神经病。】
【苏晚意：我知道。】
【闺蜜：为啥啊？】
【苏晚意：因为我是苏晚意。】
苏晚意发完站起来。
她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苏晚意推门进去：“队长，我想申请多跑法医中心的案子。”
队长抬起头，一脸狐疑：“你不是最烦去法医中心吗？说味道大。”
苏晚意面不改色：“人总要成长的。”
队长看了她三秒：“你是不是看上傅法医了？”
苏晚意差点被口水呛死：“什么？不不不，绝对不是！”
“那你干嘛突然要去法医中心？”
苏晚意脑子飞速转动：“我……我最近对法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队长沉默了片刻：“苏晚意，你是我见过最不会撒谎的警察。”
“……队长，批不批？”
队长叹了口气，签了字。
苏晚意拿着批条，走出办公室，嘴角上扬。
第一步，完成。
——
第二天下午。
苏晚意提着两杯咖啡，出现在法医中心门口。
她今天特意没穿警服，换了一件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散下来，化了个淡妆。
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不错，明艳大气，看着就赏心悦目。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走廊尽头，顾言之果然在。
他站在解剖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苏晚意走过去：“又来了？”
顾言之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问“你是谁”，看来是真的记住了。
“你……怎么在这？”他问。
苏晚意举起手里的咖啡：“送检材。顺便给你带了一杯。”
顾言之看着那杯咖啡，表情复杂。
苏晚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喝吧，别客气。”
顾言之犹豫了一下，接过咖啡：“谢谢。”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打开了。
傅川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看到苏晚意和顾言之站在一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傅法医。”苏晚意笑着打招呼。
傅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顾言之：“又来了？”
这个“又”字，扎得苏晚意心口一疼。
但顾言之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甚至笑了笑：“嗯，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把袋子递过去。
傅川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本精装版的《法医学图谱》。
“谢谢。”傅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转头看向苏晚意：“检材呢？”
苏晚意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来送检材的吗？”
苏晚意这才想起来自己编的理由：“哦，那个，还没到，我先来踩点——不是，我先来熟悉一下环境。”
傅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
苏晚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演技在傅川面前就是渣渣。
她转头看向顾言之，发现他正盯着傅川的背影发呆，眼神里全是光。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酸意。
“顾言之。”她叫他。
他回过神：“嗯？”
“你这样不行。”
顾言之皱眉：“什么不行？”
苏晚意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你这样追他，追到死也追不到。”
顾言之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戳中痛处但又不想承认的表情。
“不关你的事。”他说，声音有点冷。
苏晚意没有退缩：“我知道他把你送的咖啡豆泡了方便面，我知道他以为你对法医学感兴趣，我知道他觉得你的眼球震颤需要查神经内科。”
顾言之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问他的。”苏晚意理直气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言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意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帮你追他。”
顾言之愣住了。
他盯着苏晚意看了整整五秒，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为什么？”他问。
苏晚意早就想好了答案：“因为我是警察，助人为乐是我的本职工作。”
顾言之的表情写满了“你骗鬼”。
苏晚意补充道：“而且我看不下去了。你追了他两年，他连你喜欢他都不知道。你确定你是在追他，不是在自我感动？”
这话说得有点狠。
顾言之的脸色白了。
苏晚意有点心疼，但她没有收手。
“你想想，”她说，“你每周三来送咖啡、送书、送各种东西，他有任何反应吗？他知道你为什么来吗？”
顾言之没有说话。
“他不了解你，”苏晚意说，“他甚至没正眼看过你。你再这样下去，等他调走了、结婚了、或者喜欢上别人了，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顾言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晚意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打击你。我是说——你需要一个计划。而我可以帮你。”
顾言之抬起头，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意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因为我看上——看不下去了。”
好险，差点说漏嘴。
顾言之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条件？”
苏晚意早就想好了：“请我吃饭。”
“就这？”
“就这。”苏晚意笑得灿烂，“追人是个体力活，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帮你。”
顾言之端详了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苏晚意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个烟花。
第二步，完成。
——
晚上。
顾言之果然请她吃饭了。
还是上次那家小餐馆，还是牛肉面和清汤面。
苏晚意一边吃面一边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顾言之想了想：“两年前。”
“怎么开始的？”
“他来我设计的建筑工地做现场勘查。”顾言之说，眼神有点飘，“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但我移不开。”
苏晚意听着，心里酸酸的，但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查他的资料，知道他每周三下午在法医中心，我就每周三去。”
“两年了，每周都去？”
“每周都去。”
苏晚意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直接跟他说？”
顾言之苦笑：“我说不出口。”
苏晚意理解地点点头：“行，那我们第一步，先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他不是知道吗？”
“知道和‘知道’不一样。”苏晚意放下筷子，“他现在知道的是‘每周三来送咖啡的人’，不是‘顾言之’。我们要让他记住你的名字，记住你的脸，记住你不是一个路人甲。”
顾言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光：“怎么做？”
苏晚意笑了：“首先，别再送咖啡了。”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速溶的，你送再贵的也没用。”
顾言之沉默了，好像在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
苏晚意继续说：“你要送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比如？”
苏晚意想了想：“比如——他最近在忙什么案子？缺什么资料？需要什么帮助？”
顾言之眼睛一亮：“他最近在研究一具明代尸骨，缺一份骨骼结构的对比资料。”
苏晚意看着他：“你有？”
顾言之点头：“我学建筑的，人体结构是基本功。我可以帮他画一份精确的骨骼结构图。”
苏晚意笑了：“这不就对了？送他需要的东西，让他看到你的价值。”
顾言之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兴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苏晚意看着那道光，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这光不是为她亮的。
甜的是，她能看到这光。
“还有，”苏晚意说，“你要学会聊天。”
“聊天？”
“对。不要送完东西就走，要留下来跟他聊几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问他——除了法医学之外，还有什么兴趣爱好。”
顾言之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记笔记。
苏晚意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突然想笑。
这个男人，看上去事业有成，追起人来却像个高中生。
“你笑什么？”顾言之问。
“笑你可爱。”苏晚意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顾言之愣了一下，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我是说，”苏晚意赶紧找补，“你这种认真劲儿，很可爱。”
顾言之低下头，继续吃面，没说话。
苏晚意也不敢再说了。
两个人默默地吃完了面。
——
吃完面，走出餐馆，夜风很凉。
苏晚意打了个喷嚏。
顾言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关心她冷不冷，只是拢了拢自己的领口。
苏晚意愣了一下，心里骂到：“这人……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谢谢你帮我。”顾言之突然说。
苏晚意回过神：“不客气。说好了，你请我吃饭就行。”
“以后每周三，我请你吃饭。”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每周三？”
“嗯，你不是说帮我做计划吗？总得有时间沟通。”
苏晚意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行，每周三。”
两个人站在街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意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在牵手。
她知道不是，但她可以假装是。
“那我先走了。”顾言之说。
“好。”
顾言之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苏晚意。”
她的心跳停了。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赶紧掏出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他叫我名字了！】
【闺蜜：然后呢？】
【苏晚意：然后他走了。】
【闺蜜：……就这？】
【苏晚意：就这。但他叫的是“苏晚意”，不是“那个警察”。】
【闺蜜：你的标准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
【苏晚意：你不懂。】
【闺蜜：我确实不懂。】
【苏晚意：没关系，我自己也不懂。】
——
第二天。
苏晚意坐在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不是查案子，是查——怎么追一个法医。
她认真地研究了一个小时，做了三页笔记。
然后她给顾言之发消息（上周三吃饭的时候加的微信）：
【苏晚意：周末有空吗？】
……
……
两个小时过去了，无人回复。
？？？
……
已读不回？
苏晚意感觉收到了挑衅，最烦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她不死心，又发了一条
【苏晚意：周六我们去法医中心踩点。】
顾言之秒回。
【顾言之：踩点？】
苏晚意在心里狠狠骂了顾言之一顿，这不是能回复吗？！
【苏晚意：他周六在，我们先观察他的日常，了解他的习惯，才能制定精准的追人计划。】
【顾言之：……你是警察还是特工？】
【苏晚意：都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顾言之：好。几点见？】
【苏晚意：早上九点。别穿太好看，低调。】
【顾言之：为什么？】
【苏晚意：因为我们是去踩点，不是去相亲。】
苏晚意发完这条消息，靠在椅背上，笑得像个傻子。
同事路过，看了她一眼：“苏姐，你笑什么？”
苏晚意收起笑容：“没什么，破案了。”
“什么案子？”
苏晚意想了想，认真地说：“一个关于怎么追人的案子。”
同事一脸懵逼地走了。
苏晚意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顾言之的回复——“好，几点见？”
她把这个对话框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名字：掰直你。
她看着这个名字，满意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