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半。
苏晚意站在法医中心对面的咖啡馆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美式,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笔记本、笔、望远镜、录音笔、还有一包零食。
她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顾言之还没到。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苏晚意:到哪了?】
【顾言之:路上。堵车。】
【苏晚意:堵车?周六早上八点半堵车?】
【顾言之:我迷路了。】
【苏晚意:……】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这种小男生,迷路是基本操作。
她又等了十五分钟,终于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
顾言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到苏晚意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苏晚意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递过去一杯咖啡:“拿着。”
顾言之接过咖啡:“谢谢。”
“走吧,进去蹲点。”
苏晚意拎起帆布包,率先走进咖啡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法医中心的大门,视野极佳。
“坐这。”她命令道。
顾言之乖乖坐下。
苏晚意从帆布包里掏出装备——笔记本、笔、望远镜、录音笔,在桌上摆了一排。
顾言之看着这些东西,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你是来追人的还是来执行任务的?”
“都是。”苏晚意理直气壮,“你追人,我执行任务——任务是帮你追人。”
顾言之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苏晚意举起望远镜,对准法医中心的大门。
顾言之问:“他来了吗?”
“快了。”苏晚意看了一眼表,八点五十五。
“好,从现在开始,你负责记录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从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推到顾言之面前:“记。”
顾言之翻开笔记本,看到第一页写着:《傅川观察日记——顾言之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苏晚意监制。
顾言之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苏晚意面不改色,“睡不着的时候写的。别岔开话题,盯着大门。”
顾言之低下头,看着那本笔记本,表情有点微妙。
苏晚意没注意到,因为她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法医中心的大门。
八点五十九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法医中心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下来。
傅川。
苏晚意压低声音:“来了来了来了!”
顾言之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傅川今天没戴口罩,那张冷峻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冷。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径直走向法医中心的大门。
苏晚意一边看一边报:“九点整到达,身穿白大褂,内搭蓝色衬衫,黑色裤子,黑色皮鞋。步伐稳健,目视前方,没有东张西望。”
她转头看顾言之:“记了没?”
顾言之正盯着窗外发呆,眼神里全是光。
苏晚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记!”
顾言之回过神,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苏晚意凑过去看,差点气死。
笔记本上写着:九点整到达。好看。
好看???
“顾言之,”苏晚意深吸一口气,“你写的是观察日记还是情书?”
顾言之抬头看她,一脸无辜:“都是。”
苏晚意把笔记本抢过来,自己写:九点整到达,身穿白大褂,内搭蓝色衬衫,黑色裤子,黑色皮鞋。步伐稳健,目视前方。
然后她把笔记本推回去:“照着这个格式写。”
顾言之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我是你的爱情军师。”苏晚意举起望远镜,“别废话,他进去了,我们下一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傅川突然转过身,朝咖啡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意吓得差点把望远镜扔了,瞬间把脸藏在菜单后面。
顾言之看着她:“你在干嘛?”
“他发现我们了!”
“他离我们至少两百米。”
“法医的视力都很好!”
顾言之叹了口气,把她手里的菜单拿下来:“他是法医,不是狙击手。”
苏晚意这才慢慢放下菜单,小心翼翼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傅川已经走进法医中心了。
她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顾言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想笑又忍住了。
苏晚意瞪他:“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抽搐。”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窗外傻笑,场面诡异又好笑。
——
上午十点。
傅川从法医中心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苏晚意立刻举起望远镜:“出来了出来了!他在喝水!”
顾言之低头记:十点整,喝水。
苏晚意看了一眼他写的,忍住没骂人。
“他现在在跟一个人说话。”苏晚意继续播报,“是个男的,穿白大褂,应该是同事。他们在说什么……”
她努力想读唇语,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傅川的嘴唇动了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说了四个字。”苏晚意说。
顾言之紧张地问:“什么?”
苏晚意放下望远镜:“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顾言之好’。”
顾言之:“……”
“你别灰心,”苏晚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追人要慢慢来。我们先收集信息,等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就成功了一半。”
顾言之看着她:“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靠你的魅力。”
顾言之想了想:“我没有魅力。”
苏晚意差点被咖啡呛死:“你没有魅力?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多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言之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苏晚意赶紧找补:“我是说,你长得很符合大众审美。傅川应该也会喜欢。”
顾言之低下头,没说话。
——
中午十二点。
傅川又从法医中心走出来,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苏晚意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吃午饭了!记下来,他吃什么!”
顾言之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看不太清楚……好像是米饭和青菜。”
苏晚意掏出手机:“我去他食堂看看。”
顾言之拉住她的袖子:“你要干嘛?”
“去食堂侦察啊!看看他每天吃什么,然后你给他做!”
顾言之的表情变得微妙:“我不会做饭。”
苏晚意愣住:“你不会做饭?”
“不会。”
“你这么大人了不会做饭?”
“跟年龄没关系。”顾言之理直气壮,“我是建筑师,不是厨师。”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行,你不会做,我帮你做。”
顾言之看着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因为我……一直都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顾言之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他说。
苏晚意笑了笑:“不客气。现在,继续盯。”
她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傅川的一举一动。
——
下午两点。
傅川又出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法医中心门口,好像在等人。
苏晚意立刻打起精神:“他在等人!是谁?”
她调了调望远镜的焦距,终于看清了来人——是个女的,穿着白大褂,应该是法医中心的同事。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傅川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走进了法医中心。
苏晚意放下望远镜,看向顾言之:“他跟一个女同事一起进去了。”
顾言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个是李法医,他的搭档。”
“你不吃醋?”
“为什么要吃醋?她是女的。”
苏晚意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顾言之喜欢男的,所以他不会吃女生的醋。但如果是男的接近傅川呢?
“那如果有男同事跟他走得很近呢?”她问。
顾言之的表情终于变了,眼神暗了暗:“有过。”
苏晚意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调走了。”
苏晚意瞪大眼睛:“你干的?”
顾言之摇头:“他自己申请的。因为受不了傅川的性格。”
苏晚意:“……”
她突然有点同情傅川的同事了。
——
下午五点。
傅川下班了。
苏晚意和顾言之已经在咖啡馆坐了整整八个小时,喝了六杯咖啡,吃了两顿简餐,苏晚意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三页观察记录。
顾言之看着那些记录,表情复杂:“你真的不用记这么细。”
“必须记。”苏晚意一本正经,“追人是一门科学,不是玄学。”
顾言之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以前追过人吗?”
苏晚意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专业?”
苏晚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我查了一晚上的资料。”
顾言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勾嘴角,而是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的、真正的笑。
苏晚意看着他笑,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脱口而出。
顾言之的笑容僵住了。
苏晚意也僵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同时移开目光。
“那个,”苏晚意清了清嗓子,“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总结一下,明天我们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顾言之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夕阳正好。
苏晚意伸了个懒腰:“累死了。当军师比当警察还累。”
顾言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不是说每周三请我吃饭吗?”
“周六也可以请。”
苏晚意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光。
她想说“好”,但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你是不是想贿赂我?”
顾言之愣了一下:“什么?”
“贿赂我,让我更卖力地帮你追傅川。”
顾言之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吧。”
苏晚意笑了:“行,那我不客气了。我要吃火锅。”
“好。”
——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苏晚意涮着毛肚,顾言之涮着青菜。
“你吃这么素?”苏晚意问。
“习惯了。”顾言之说。
“是因为身体原因吗?”她试探着问。
顾言之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嗯,有点激素问题,需要长期吃药。”
苏晚意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男人,背后可能有她不知道的辛苦。
“平时会有什么不舒服吗?”她问。
顾言之想了想:“那倒没有。”
苏晚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不想让他觉得被冒犯,也不想让他觉得被同情。
她只是默默地给他涮了一片青菜,放进他的碗里。
顾言之看着那片青菜,愣了一下。
“吃啊。”苏晚意说,“多吃点。”
顾言之嘴角微微上扬,把青菜吃了,“好吃。”
“就青菜,能有什么好吃的?”苏晚意不信。
顾言之认真地说:“因为是你涮的。”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
但顾言之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晚意决定不当真。
不当真就不会失望。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
吃完火锅,两个人走出餐馆。
“那个,”苏晚意清了清嗓子,“明天你还来吗?”
“来。”
“那我们明天继续。”
“好。”
两个人站在街角,谁都没有先走。
苏晚意看着他的侧脸,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
“顾言之。”她叫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今天开心吗?”她问。
顾言之想了想:“开心。”
苏晚意笑了:“那就好,说明我的任务完成的还不错。”
顾言之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
苏晚意看着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你是我的客户。”她说,“客户就是上帝。”
顾言之看着她,好像不太相信,但没有追问。
“那我先走了。”他说。
“好。”
回到家,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掰直他”的相册,把今天和他喝咖啡、吃火锅的照片全部存了进去。
照片不多,只有两张。
她给闺蜜发消息:
【苏晚意:今天他主动约我吃晚饭了。】
【闺蜜:!!!他开窍了?】
【苏晚意:没有。他说是为了贿赂我,让我更卖力地帮他追傅川。】
【闺蜜:……】
【闺蜜:你被当工具人了你知道吗?】
【苏晚意:我知道。】
【闺蜜:那你还高兴?】
【苏晚意:能被自己喜欢的人当工具人,也是一种幸福。】
闺蜜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闺蜜:苏晚意,你没救了。】
【苏晚意: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