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八点半,她又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这次她学聪明了,提前给顾言之发了定位,还附了一张手绘地图——从顾言之家到咖啡馆,每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顾言之: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苏晚意:地图。】
【顾言之:这个圆圈是什么?】
【苏晚意:转盘。】
【顾言之:这个方块呢?】
【苏晚意:你小区大门。】
【顾言之:那这条弯弯曲曲的线是什么?】
【苏晚意:你走的路。】
【顾言之:……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苏晚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想承认,但她画的地图确实有点抽象。
八点四十五,顾言之到了。这次他没迷路,但卫衣穿反了——缝线露在外面。
苏晚意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三秒:“你衣服穿反了。”
顾言之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把卫衣脱下来,重新穿好。
苏晚意全程没移开目光。
不是她想看,是她的眼睛不听使唤。
顾言之穿好衣服,抬头看她:“看够了?”
苏晚意面不改色:“我在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顾言之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两个人走进咖啡馆,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苏晚意刚坐下,就发现不对劲。
她举起望远镜,对准法医中心的大门——傅川正站在门口,面朝咖啡馆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在看我们。”苏晚意压低声音。
顾言之凑过来:“不可能,距离这么远——”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川抬起手,朝他们的方向挥了挥。
是那种——精准的、目标明确的、我就是在跟你打招呼的挥手。
苏晚意和顾言之同时僵住。
“他看到我们了。”苏晚意的声音有点发飘。
“不可能。”顾言之说,“他一定是在跟别人打招呼。”
苏晚意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看看他对面有没有人。”
顾言之接过望远镜,看了三秒,放下:“没有。”
“那他跟谁打招呼?”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也许是空气。”
苏晚意看着他:“你觉得傅川是那种会跟空气打招呼的人吗?”
顾言之想了想:“不是。他连人都不怎么打招呼。”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窗外。
傅川已经不在门口了。
苏晚意松了口气:“也许只是巧合。”
顾言之点了点头,但表情不太确定。
——
上午九点半。
苏晚意正在笔记本上写观察记录,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傅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苏晚意的脑子瞬间空白。
她想躲,但没地方躲。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她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傅川一步步走近。
顾言之也僵住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下来。
傅川走到他们桌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苏晚意,又看了一眼顾言之,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已经连续观察我两天了。”
苏晚意的脑子飞速运转,但嘴巴比脑子快:“傅法医,我们其实是在做一个社会实验!”
傅川:“什么实验?”
苏晚意:“关于……法医日常行为的社会学研究!”
傅川看了她三秒,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你一个刑警,研究法医日常行为?”
苏晚意面不改色:“跨界研究,是当今学术界的趋势。”
傅川又看向顾言之:“那你呢?建筑师也跨界?”
顾言之张了张嘴,苏晚意抢答:“他是我的顾问!”
“顾问?”
“对,建筑设计领域的顾问。法医中心的建筑设计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比如通风系统、动线设计、解剖室的采光——”
傅川打断她:“所以你们在这里蹲了两天,是在研究法医中心的建筑设计?”
苏晚意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傅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们需要我的配合吗?”
苏晚意和顾言之同时愣住。
“我可以每天定时定点出现在你们面前,方便你们观察。”傅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样效率更高。”
苏晚意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傅川生气、傅川报警、傅川把他们当成变态赶走——但她万万没想到,傅川的反应是:我配合你们。
顾言之也愣住了,他看着傅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傅川等了五秒,见没人说话,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每天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下午五点,会准时出现在门口。你们可以记录。”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了。
苏晚意和顾言之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苏晚意开口了:“你的白月光,是不是不太正常?”
顾言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
“他一直这样。”
苏晚意看着他:“你追一个不太正常的人追了两年?”
顾言之想了想:“可能我也不太正常。”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行吧,两个不太正常的人,加上我一个不太正常的军师。绝配。”
顾言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
中午十二点整。
傅川准时出现在法医中心门口。
苏晚意看了一眼表:“十二点整,一秒不差。”
顾言之在笔记本上写:十二点整,准时出现。
苏晚意凑过去看,发现他这次写的格式对了,但内容还是有问题——他只写了时间,没写穿着、表情、动作。
“你倒是多写点啊。”苏晚意说。
顾言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穿白大褂。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他每天都穿白大褂,这还用写?”
顾言之抬头看她:“那写什么?”
“写他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顾言之又想了想:今天没拿饭盒。
苏晚意愣了一下,看向窗外——傅川手里确实没拿饭盒,昨天这个时候他手里是拿着饭盒的。
“你观察得还挺细。”她说。
顾言之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苏晚意看着他的耳尖,心里酸酸甜甜的。
酸的是,他的细心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甜的是,她能看到他为一个人细心的样子。
——
下午三点。
傅川又准时出现了。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那个年轻男人笑了一下,傅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晚意立刻举起望远镜:“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顾言之的表情变了,眼神暗了暗:“新来的法医,姓周。”
“你认识?”
“见过两次。”
苏晚意放下望远镜,看着他:“你不高兴?”
顾言之没说话。
苏晚意懂了。
“你吃醋了?”她说。
顾言之还是不说话。
“别担心,”她说,“你看傅川的表情,他根本不在乎那个人。”
顾言之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那个人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一样。”
顾言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谁都一样。”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算是安慰吗?”
苏晚意想了想:“算是吧。至少证明他没有特别讨厌你。”
顾言之看着她,表情复杂。
——
下午五点。
傅川准时出现在门口。
这次他没有站在那里等他们观察,而是直接朝咖啡馆走了过来。
苏晚意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傅川推门进来,走到他们桌前,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我今天的行程记录。”他说,“时间、地点、做了什么事,都写清楚了。你们不用再蹲了,效率太低。”
苏晚意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用打印体整整齐齐地写着:
傅川工作日程记录
·
09:00
到达法医中心
·
09:15-11:30
解剖室工作(案件编号:2024-089)
·
11:30-12:00
办公室整理报告
·
12:00-12:30
午餐(食堂,米饭+青菜+一块排骨)
·
12:30-14:00
午休(办公室,趴在桌上睡)
·
14:00-16:30
实验室(案件编号:2024-092)
·
16:30-17:00
整理第二天工作安排
·
17:00
下班
苏晚意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言之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沉默了。
“傅法医,”苏晚意抬起头,“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
傅川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不是在做法医日常行为的社会学研究吗?这是数据。”
苏晚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川继续说:“如果你们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我可以每天提供。但建议你们不要在这里蹲了,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咖啡馆老板问我,你们是不是在监视我。”
苏晚意:“……”
顾言之:“……”
傅川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言之。
“对了,”他说,“你上次送的咖啡豆,我用完了。还有吗?”
顾言之的眼睛瞬间亮了:“有!我周三送过来!”
傅川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苏晚意转头看向顾言之——他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她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但她还是笑了:“恭喜你,他终于主动跟你要东西了。”
顾言之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他说他用完了。”
苏晚意点点头:“嗯,泡方便面用完了。”
顾言之的笑容僵住了。
苏晚意赶紧说:“开玩笑的。不管他怎么用的,他记住了是你送的。这是进步。”
顾言之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认真:“你说得对。这是进步。”
苏晚意看着他,心里想:这个男人,真的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