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正在吃泡面。
准确地说,是红烧牛肉面。她一边吃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案件卷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长宁街工地广告牌坠落案,对,就是她差点被砸死、顺便救了顾言之的那个案子。当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安全生产事故,没想到背后还有猫腻:施工方涉嫌偷工减料,建设方疑似伪造验收报告,两方互相甩锅,打得不可开交。
队长把卷宗扔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案子你去,你不是对那个工地挺熟的吗?”
苏晚意差点被面条呛死。
她对那个工地确实挺熟的——熟的可不是工地本身,是差点被广告牌砸死的那个男人。
“队长,这案子不该是经侦那边管吗?”
“经侦说需要刑侦配合调查建设方的背景。你去一趟顾氏事务所,找负责人聊聊。”
苏晚意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队长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苏晚意回答得太快,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队长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苏晚意低下头,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她给顾言之发消息:
【苏晚意:明天我要去你事务所。】
……
……
无人回应
……
【苏晚意:明天我要去你事务所!请你配合!】
【顾言之:???】
【苏晚意:工作。广告牌的案子,需要找你聊聊。】
【顾言之:哦。】
【苏晚意:你就这反应?】
【顾言之: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苏晚意:比如说“太好了,终于有机会单独相处了”之类的。】
【顾言之:……】
【苏晚意:行吧。明天见。】
苏晚意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她试了四套——第一套太正式,像去开会;第二套太随意,像去逛街;第三套太好看,像去约会;第四套她盯着镜子看了三十秒,又把第三套换回来了。
“苏晚意,你是去办案的。”她对着镜子警告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闪烁,显然没把警告当回事。
——
第二天上午。
苏晚意站在顾氏建筑设计事务所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那套“太好看了”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个淡妆。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明艳大气,气场两米八。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眼睛一亮:“您好,请问找谁?”
“市刑侦支队,找顾言之。”她亮出证件。
前台小姑娘的表情从“好漂亮”变成了“好可怕”,赶紧打电话通报。
苏晚意站在前台等,心跳快得像在跑百米冲刺。
她告诉自己:冷静,你是来办案的,不是来约会的。你跟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女人”和“男人”。你要专业,要冷静,要——
“苏警官。”
她抬起头。
顾言之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苏晚意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不是,这人平时穿卫衣已经够好看了,穿上西装是要杀人吗?
“又是你,苏警官。”顾言之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专业:“顾先生,关于长宁街工地的案子,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
“进来吧。”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苏晚意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顾言之的步伐不快不慢。苏晚意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从背后抱住他,会怎么样?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
顾言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落地窗,视野开阔,桌上摆着各种建筑模型和图纸。苏晚意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这些——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傅川。
穿着白大褂,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
苏晚意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张照片,但眼睛不听话,一直在往那边瞟。
“坐。”顾言之指了指沙发。
苏晚意坐下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长宁街工地的广告牌坠落,初步判断是施工方使用了不合格的材料。但建设方提供的验收报告显示材料合格。两份报告矛盾,需要调取你们事务所的设计方案和施工图纸。”
顾言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设计方案和施工图纸我可以给你。但验收报告不是我们出的,我们只负责设计。”
“我知道。所以我想问的是——在施工过程中,你们有没有发现施工方使用了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材料?”
顾言之想了想:“有。”
苏晚意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施工第三周,我去现场勘查的时候发现他们用的钢材标号不对。我出了书面意见,要求整改。”
“书面意见还在吗?”
“在。”顾言之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她。
苏晚意接过来,翻开一看——日期、签名、公章,一应俱全。她的眼睛亮了:“这份材料很有用。”
顾言之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苏晚意继续问:“你当时有没有跟建设方的人沟通过?”
“有。他们说不关我的事,让我只管设计。”
“谁说的?”
“一个姓周的经理。具体名字我忘了。”
苏晚意在本子上记下来:“还有其他线索吗?”
顾言之想了想:“施工方还换过一批水泥,标号也不对。我出了第二份书面意见,他们没理。”
苏晚意抬头看他:“你出了两份?”
“三份。第三份之后他们就不让我进工地了。”
苏晚意看着他,突然有点佩服。这人看起来清冷疏离、对什么都不在乎,但该较真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顾言之。”她叫他。
“嗯?”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顾言之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报警?”
“后来有人受伤了——差点砸死你。”
顾言之想了想:“那是意外。”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该较真的地方不较真,不该较真的地方瞎较真。”
顾言之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对工程质量这么较真,对自己的命怎么这么随便?”
顾言之沉默了。
苏晚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算了,不说这个。你提供的这两份书面意见很有价值,我会作为证据提交。如果后续需要你出庭作证——”
“可以。”
“我还没说完。”
“不管什么,都可以。”
苏晚意愣住了。
顾言之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问问是什么案子、什么时候开庭、会不会耽误你工作?”苏晚意问。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害我。”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顾言之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是周三”一样自然。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害你?”她问。
顾言之想了想:“直觉。”
“你的直觉准吗?”
“不准。”
苏晚意笑了:“那你信它干嘛?”
顾言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别的直觉更不准。”
苏晚意不知道他说的“别的直觉”是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把录音笔关掉,笔记本合上。
“正事问完了。”她说。
“还有不正的事吗?”
苏晚意抬头看他:“什么不正的事?”
顾言之想了想:“比如说,你今天为什么穿得这么好看?”
苏晚意的脑子又空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为了办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注意到了?”
“我又不是瞎子。”
苏晚意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你觉得我今天好看?”
顾言之看着她,认真地说:“好看。”
苏晚意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笔记本,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尖叫。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傅川那边,你问他方便面口味了吗?”
顾言之的表情从柔和变成了微妙:“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在乎口味,只要能吃就行。”
苏晚意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接的?”
“我说那我下次送个混合装。”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哪里特别?”
“特别像在搞批发。”
顾言之的嘴角抽了抽,好像想笑又忍住了。
苏晚意站起来:“行了,我走了。案子有进展再联系你。”
“我送你。”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苏晚意走前面,顾言之跟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前台的时候,苏晚意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刚才说的‘别的直觉’是什么?”
顾言之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告诉你。”他说。
苏晚意瞪着他:“你是小孩子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说了就不准了。”
“行吧,你留着。等准了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