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发现，自从顾言之签了线人协议之后，她就得了一种怪病——不找点理由联系他，就浑身难受。
第一天，她给他发消息：
【苏晚意：线人协议第三条，你需要保持通讯畅通。】
【顾言之:
我畅通着。】
【苏晚意:
那你回消息能不能快一点？
【顾言之:
我已经秒回了。】
苏晚意盯着屏幕，发现自己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说：【没事了，就是检查一下。】
【顾言之:
……】
第二天，她又给他发消息：
【苏晚意：线人协议第五条，你需要配合警方的随时联络。】
【顾言之:
好】
【苏晚意:
那你现在在干嘛？】
【顾言之:
画图。】
【苏晚意:
画的什么？】
顾言之发来一张建筑效果图。苏晚意看不懂，但她还是回复：【好看。】
【顾言之:
你看得懂？】
【苏晚意:
看不懂。】
顾言之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句号。苏晚意不知道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但她决定当成“你真有眼光”来理解。
第三天，苏晚意终于想出了一个合理的接触方式——送奶茶。不是她送，是外卖送。但地址是她填的，钱是她付的，心意是她的，这就够了。
她在外卖软件上挑了半天，选了“少冰、三分糖”——这是她上次在咖啡馆注意到顾言之点的咖啡配方。她不知道奶茶他喜不喜欢，选了新出的口味，应该不会太难喝。
下单之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等外卖员送达的通知。
五分钟后，通知来了：【您的订单已送达。】
苏晚意立刻给顾言之发消息：【奶茶收到了吗？】
三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苏晚意盯着手机，心跳从正常变成了加速，从加速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她想打电话过去问，但又觉得太刻意了。
十分钟后，顾言之回复了：【嗯，谢谢。】
就三个字？！
没有“为什么要送我奶茶”，没有“很好喝”，没有“你真好”——就个字，“嗯，谢谢。”
？？？
苏晚意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三十秒，然后回复：【不客气，线人福利。】
顾言之：【线人还有福利？】
苏晚意：【新加的条款。】
顾言之：【什么条款？】
苏晚意：【第11条，线人享有奶茶福利。】
顾言之：【协议不是只有十条吗？】
苏晚意：【我扩充了。】
对面沉默了。
苏晚意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顾言之：【那第12条是什么？】
苏晚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了想，回复：【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苏晚意把手机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
第四天，苏晚意值夜班。
她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写着写着就走神了——顾言之在干嘛？画图？吃饭？还是又去法医中心蹲点了？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不能天天联系，会显得太刻意。
她又拿起来，又放下。
但他是她的线人，线人需要定期联络，而且她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她又拿起来。
苏晚意，你清醒一点！昨天送奶茶，今天送什么？送夜宵吗？
她愣了一下。
对啊，送夜宵！
苏晚意立刻打开外卖软件，挑了一家粥店，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加了一份油条和一份小菜。
备注上写着：麻烦快一点，对方可能饿了。
外卖送达的通知来了，她给顾言之发消息：【夜宵收到了吗？】
这次回复很快，几乎是在通知来的同一秒：【嗯，这又是什么福利？】
苏晚意笑了：【线人福利第112条，夜宵福利。】
【顾言之:
你一天扩充100条？】
【苏晚意:
对，明天还有。】
顾言之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粥已经被喝了大半，油条少了一根，小菜也动了一些。
苏晚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居然拍了。
【苏晚意:
好吃吗？】
【顾言之:
还行。】
还行。
不是“好吃”，是“还行”。
但苏晚意不在意。因为他说“还行”的时候，把粥喝了大半。
这就够了。
——
第五天，苏晚意开始“恰好路过”。
她查了一下顾言之事务所附近有没有案子——没有。她又查了一下有没有需要她亲自跑一趟的任务——也没有。但她不管，没有就创造。
她给顾言之发消息：【我在你附近办案，顺路过来看看。你喝茶吗？】
【顾言之:
不喝。】
【苏晚意:
咖啡呢？】
【顾言之:
刚喝过。】
【苏晚意:
……那你喝什么？】
【顾言之:
水。】
苏晚意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货架上的矿泉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买了一瓶——进口的、玻璃瓶的、价格是普通水十倍的水。
她走到顾言之事务所门口，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已经认识她了：“苏警官，找顾总？”
“对。”苏晚意藏了藏手里的水。
前台小姑娘看着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表情复杂，但没敢问。
顾言之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她手里的水，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顺路’？”他问。
“对。刚好路过，刚好看到这家店，刚好想起你没喝过这种水，就买了。”苏晚意把水递过去，“尝尝。”
顾言之接过水，看了一眼标签：“这水68块钱？”
“对。”
“一瓶水68块钱？”
“对。”
顾言之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
又是这个问题。
苏晚意已经免疫了：“线人福利第200条，高端饮用水福利。”
“协议已经到200条了？”
“对，我扩充得很快。”
顾言之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好喝吗？”苏晚意问。
“就是水。”
“68块钱的水，你跟我说‘就是水’？”
“不然呢？水还能喝出别的味道？”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你就不能说一句‘很好喝’吗？”
顾言之想了想：“瓶子很好看。”
苏晚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吧，瓶子好看也算。”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顾言之的声音：“苏警官。”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别送了。”
苏晚意的心沉了一下。
“明天我请你吃饭。”他说。
苏晚意猛地转过头，顾言之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是红的。
“？？”她问。
“因为你送了我三天东西，我回请一次，公平。”
苏晚意盯着他的耳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明天晚上，我要吃日料。”
“好。”
苏晚意走出事务所，迫不及待的和闺蜜分享。
【苏晚意：他明天要请我吃饭。】
【闺蜜：！！！开窍了？】
【苏晚意：他说是因为我送了他三天东西，他要回请，公平。】
【闺蜜：……天秤座，追求公平，合理。】
【苏晚意：但他耳尖红了。】
【闺蜜：！！！】
【苏晚意：你说他是不是也有点意思？】
【闺蜜：你先别激动，他可能只是热。】
【苏晚意：……你能不能别泼冷水？】
【闺蜜：我是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苏晚意：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住。从第一天送奶茶开始，她就控制不住了。
但她不想控制。
——
第六天。
苏晚意没有送东西。不是因为不想送，是因为顾言之说“明天别送了”，她就没送。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等他的“明天请吃饭”，从早上就开始等。
上午，她心不在焉地写报告。中午，她心不在焉地吃午饭。下午，她心不在焉地开会。队长叫她名字叫了三遍她才反应过来。
“苏晚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队长皱着眉头问。
“没有！”苏晚意回答得飞快。
队长眯了眯眼睛：“那个广告牌的案子，你跟顾氏事务所的人联系得怎么样了？”
“联系得很好！顾言之很配合！他已经签了线人协议！我们保持定期联络！”
队长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定期联络是工作需要，你别搞得太频繁。”
苏晚意的心虚得像偷了东西：“不会的队长，我很专业。”
队长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晚上六点，苏晚意站在日料店门口，等顾言之。
顾言之准时出现。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
苏晚意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进去吧。”她说。
两个人走进日料店，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晚意点了一大堆东西——刺身、寿司、烤鳗鱼、天妇罗、味增汤。
顾言之看着她点菜：“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你一个人住，打包回去给谁吃？”
苏晚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
顾言之的表情顿了一下：“猜的。”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菜上来了，苏晚意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顾言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苏晚意问。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吃相不好。”
“没有。”
苏晚意不信，但她没有证据。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苏晚意突然问：“顾言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做我的线人？”
顾言之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因为你需要。”
“我需要你就答应？”
“对。”
“那如果我需要你做别的事呢？”
顾言之看着她：“什么事？”
苏晚意张了张嘴，想说“喜欢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比如帮我搬家什么的……”
顾言之想都没想：“可以。”
苏晚意笑了：“你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你是警察，不会害我。”
又是这句话。
苏晚意看着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顾言之。”她叫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最容易被人骗？”
顾言之想了想：“那你骗过我吗？”
苏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
苏晚意低下头，继续吃三文鱼。
她骗过他吗？
她每天都在骗他——她不是他的军师，她是喜欢他的人。她帮他追傅川，不是为了助人为乐，是为了每天都能看到他。她送奶茶、送夜宵、送68块钱的水，不是线人福利，是她的私心。
但她不能说。
说了，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