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城区那间单间住了一周。
房东是面馆老板娘的亲戚,姓陈,退休裁缝。
她住一楼,把二楼的房间租给了我。
房间三十平米,朝南,光线好。
陈阿姨听说我做定制,把缝纫机也借我用。
“小姑娘,你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衣柜,药瓶放在床头。
镇静剂我没吃,摆在那儿,当摆设。
第一天晚上,我关上房间门,坐在床边。
房间不大,关上门就是密闭空间。
心跳快了,手心出汗。
我数了六十秒,心跳平了。
第二天,关门待了两分钟。
第三天,关灯关门,在黑暗里坐了五分钟。
手在抖,但比昨天轻。
第四天,我借了陈阿姨的缝纫机,开始做第一条裙子。
不是接的单,是给自己做的。
量体,裁剪,缝制,一针一线。
缝纫机嗡嗡响的时候,我可以忘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第八天,我在二手市场买了一台自己的缝纫机。
第十天,我在门口贴了一张纸:“定制服装,询价请敲门。”
第一周没人来。
第二周,一个路过的女孩看到我挂在窗台上晾的裙子,上楼敲了门。
“这条裙子是你做的?”
“嗯。”
“能给我做一条吗?我下周有个面试,想穿件像样的。”
她叫小何,刚毕业,预算不多。
我给她量了体,选了一块藏蓝色的棉麻布料。
三天后做好了,她试穿完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合身的衣服。”
她付了钱,又多转了一百。
“多的算改尺码费,下次我胖了还得找你。”
她走后发了朋友圈,配了三张图。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四条私信。
第二个月,我接了八单。
有应届生面试穿的衬衫裙,有上班族定制的通勤西装。
还有一个准妈妈要了一条能遮孕肚又不显臃肿的连衣裙。
每一单我都量体三次,试样两次,缝制的时候一针一针走,不赶工。
有个客户穿着我做的西装去谈成了一笔生意,回来又下了三单。
说要送给她部门的女同事。
到第三个月,排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我搬到了隔壁更大的房间,陈阿姨帮我装了一面落地镜。
“小姑娘,你这手艺,迟早要做大的。”
那匹被沈靳叠出折痕的真丝,我一直没扔。
折痕确实去不掉了。
真丝一旦折死,纤维断裂,熨多少遍都会留印。
我把它挂在工作室的衣架上,每天看一眼。
不是舍不得,是提醒自己。
有些东西被毁了就是被毁了,赔多少钱都回不来。
但布还是那块布。
第三个月底,我把它取下来,铺在裁布台上。
沿着折痕避开,重新排版。
折痕以上的部分,够做一条裹身裙的衣身。
折痕以下碎掉的部分,我剪成窄条,编成了一条腰带。
裙子做完,挂在衣架上。
被毁掉的部分变成了腰间的装饰,反而成了整条裙子最特别的地方。
陈阿姨看了半天,说:“这比原来那块布值钱。”
我把这条裙子拍了照,发在客户群里。
当晚有人出双倍价要买。
我没卖。
这条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