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你马叔我混账了，跟着刘翠莲瞎起哄。”赵老四把酒往前递了递，低着头不敢看我，“暗管开槽跟明管走线根本不是一码事，你收那价不贵。那年你爸走的时候正赶上腊月里管道全冻了，你一个人泡在泥水坑里接了三天三夜管子，棉裤冻成冰坨子，这些我都记得。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拿袖子使劲蹭了一把眼睛。
马德胜也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德胜，我那二层楼的事，你婶子不懂行瞎嘀咕。镇上要四百，你收一百五还嫌贵到处说你黑心。是我浑！你干的活儿我心里有数，套丝机坏了你拿手锯锯了四十根铁管，手上血泡磨破了缠上胶布接着干。蹲在墙根底下吃盒饭的时候手都在抖，筷子都握不住。”
周大柱也走过来，他老爹跟在身后，门牙豁着还没补上说话漏风：“德胜啊，你爸在世的时候我家老大发高烧，大半夜的你爸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赶过来，手冻得像红萝卜，守了一宿天亮才回去。一分钱没收。你后来给我们装暖气全是成本价，连打压费都自己贴了。我们不是不知道，就是日子好过了，把本忘了。”他说完眼泪真下来了，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老陈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德胜，整条街六十三户，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这十五年你对街坊们的好，我们都记着。只是人有时候容易犯浑，别人一挑拨就忘了谁是真的对咱好。你爸走的时候跟我交代过，说你心软，让我多照应你。是我没做到。”
“德胜，我替街坊们求你一件事。把街上的暖气重新接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