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们养的狗吗?
看了一圈,早早终于寻见凌修竹的背影。
“大伯,晚上你去找姜家军的伯伯们记得带上我,千万别忘了,我们拉过钩的。”
凌修竹脸上带笑,“好,大伯肯定带你去,骗你是小狗。”
早早这才放心,呼呼大睡过去。
等睡醒,已经是黄昏,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凌修竹煮了一锅玉米粥,又炖了个猪肉白菜汤,那半个杂粮煎饼也切碎放进里面,没放盐,煎饼里的酱料就足够有滋味了。
大家围坐在炕桌前吃饭。
来宁古塔这么久,这是他们头回正儿八经的围在一起,吃正儿八经的饭。
有肉有菜有饭,有滋有味,食物的香气从嘴一直淌进胃里,将暖意送至全身。
不用互相谦让推搡,不会让食物在大家手里轮了一圈愣是没人动,更不用留意自己是否比别人多吃了一口。
虽然还没到随便吃,吃到撑才撂筷子的程度,但如今能吃七分饱,就已经很幸福了。
凌修竹还单独给早早和凌玄剁了点肉糜,混着猪肉熬得很粘稠,跟喝粥似的,有营养还好消化。
早早吃得打饱嗝儿,小心翼翼捧着碗给凌玄喂肉糜。
凌玄昏迷不醒,但求生欲还是很强烈的,喂到嘴边的东西,他会很主动的往下咽。
“爹爹,你要快点好起来哦,等你醒了,早早就把仙界的事情统统说给你听!”早早喂完最后一口,掏出手帕给凌玄擦嘴,还不忘跟他说话。
大夫说了,爹爹虽然没醒,但能感知外界的一起,所以多跟他说话,就能让他早点睁开眼。
嘟嘟囔囔一会儿,凌修竹已经把要送去苦力营的东西收拾好了,准备出门。
“爹爹,我要跟大伯去找姜家军的伯伯们啦!”早早手脚并用地下炕。
太过着急,并没注意到凌玄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到了苦力营,姜家军众人便将早早围在正中间。
“早早你看,这是沙棘果,酸溜溜的能当零嘴吃。”
“我捡了块小兔子形状的石头,喜欢吗?”
“快过来,我给你攒了好些桦树皮,引火最合适了!”
没多会儿,早早怀里就塞满了东西,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哇,好多宝贝啊!”
姜家军众人面面相觑,笑容苦涩。
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毕竟他们身处宁古塔,又是修葺城墙的苦力,哪有什么本事寻到稀罕玩意儿啊,只能捡这些哄早早。
但每回早早都开心得很,像是得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似的。
“十七叔,”凌修竹轻声开口,“麻烦你让大家都进营帐里,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十七叔,原名方十七郎,当时姜家军夜里遭屠杀时,他曾拼死抵抗,勉强带着如今这帮人逃出生天,所以来到宁古塔后,大家便自发认了他当领头,都很听他的话。
方十七郎弯腰,直接抱着早早坐在自己脖子上,笑呵呵抬步往里走,“骑大马咯!”
营帐里头布置得很简单,就只有临时修的一张大炕。
不,甚至算不上是炕,就只是用石头和黄泥垒起来,中间掏了个洞的大方块而已。
夜里睡觉,人躺在上头,洞里面则塞一些烧着的柴火,相当于人是直接躺在上面被火烤,火要是烧旺了,后背都能被烫熟。
当然啦,烧不了那么旺,哪有那么多柴火啊。
这会儿还没到睡觉时间,也就没生火,营帐里乌漆嘛黑,勉强能看清人影。
凌修竹从背篓里拿出那五十条秋裤,分给大家,“这裤子你们套在里头,穿的时候摸一下,有个开口的那面是正面,可别穿反了。”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如果穿反了的话,就感觉那地方被压得难受,而且怎么调整都不舒服。
“这,
这是上哪儿弄这么多裤子?”方十七郎很是震惊地问道。
凌修竹受老夫人叮嘱,没说真话,“好歹也是京城过来的,几条裤子总能有法子,赶紧穿吧!”
这话说得含糊,方十七郎又只是一介武将,脑子没那么好使。
闻言便下意识以为,这是被发配宁古塔时,想法子带过来的。
“你们自己留了吗,早早呢,她有得穿吗?”方十七郎又问道。
凌修竹点头,“有,我们都有的,穿在身上可热乎了。”
方十七郎这才放心,命令众人把红秋裤贴身穿上。
众人套上红秋裤,身上的寒意便被驱散了大半,终日刺痛的双腿也好受了许多,可惜天太黑看不清这裤子模样,不过摸着料子,就知道不是他们平日里能见到的寻常料子。
大家都有点晕乎乎,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梦也太美了。
更美的还在后头。
凌修竹又掏出了一筐馒头,仍旧是外皮被涂得黑漆漆,看着就让人没食欲。
但一口咬下去,竟然内有乾坤。
方十七郎还以为自己舌头出了问题,赶紧馒头吐出来,捧在掌心仔细地看,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动。
是肉!
拇指厚的猪肉被夹在馒头里,肉香中还夹杂着一丝白菜的味道,有油有盐,滋味十足!
他猛地抬头去看凌修竹。
凌修竹猜到他要问什么,便主动开口,“是摆摊挣钱买的,不算太多,所以大家就分着尝尝味。”
本来他还想把辣椒也一起带过来的,但想想还是作罢。
如今不是辣椒成熟的季节,让他们看见那水灵灵,新鲜得跟刚摘下来似的辣椒,保准要刨根究底的问个明白。
所以他就把辣椒串起来挂在墙上,等着风干了再送来,到时候就好解释得多。
方十七郎又把吐出来的那口塞回嘴里,掌心的残渣也舔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浪费。
营帐里没人说话,只有用力咀嚼的声音,偶尔还有低低的啜泣声。
他们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上肉了呢。
可是现在,凌修竹给他们送来了肉!
“凌大公子,”方十七郎咽下嘴里最后那口馒头,作势就要跪下,“多谢你们如此照顾姜家军。”
凌修竹赶忙伸手去扶,“十七叔,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受不起你这一跪的。”
方十七郎还想再说话,营帐的帘子就被人从外头挑开了。
来人言语讥讽,“是啊,你凌修竹当然受不起这一跪,毕竟如果不是你们凌家谋反,他们又何至于受牵连来这儿遭罪。”
说着,话锋一转,“你也是个蠢货,居然为了一口吃食就感激涕零,方十七郎,你是凌家的狗吗,居然这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