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黑。
我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高考没了。
补录没了。
妈妈也没了。
我不信女儿,反着她的每一句话去做。
可她预言的灾难还是一件件发生。
甚至比上一世更加惨烈。
我蜷在担架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警戒线外,女孩哭着朝我伸出手。
“妈,现在你能信我了吗?”
顾拙言抢救了六个小时。
我独自坐在手术室外,衣服上还沾着我妈的血。
手机里,是医院发来的死亡通知。
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妈为了替我找证据,死在去银行的路上。
顾拙言也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我明明重来了一次。
明明每一步都和前世相反。
为什么还是走到了家破人亡的结局?
手术灯熄灭时,我站了几次都没能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右手粉碎性骨折,恢复情况不好说。”
没过多久,两名警察带来了新的调查结果。
美工刀上只有顾拙言的指纹。
更致命的是,高考前一天,他曾给撞伤我妈的货车司机转账二十万元。
芯片。
补录。
车祸。
所有证据严丝合缝,全部指向他。
顾拙言醒来后,隔着病房玻璃看见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许栀,不是我。”
“刀是不是你的?”
他脸色苍白,
“是,但我很久没见过了。”
“那二十万呢?”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我没有转过。”
又是这样。
每件东西都是他的。
每件事,他都说不知道。
我想相信他。
可我妈已经死了。
她甚至没能等到我赶去医院。
“妈。”
女孩来到我身边,递来一份亲子鉴定。
“你不信我,那就再做一次。”
样本由警方亲自送检,全程无人插手。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
我和她存在亲生母女关系。
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她真的是我的女儿。
所以她知道未来。
所以她的每一次警告都是真的。
是我以为重生便能改变命运,一次次反着她的话做,才害死了所有人。
如果高考那天我撕掉准考证,至少不会背上作弊污名。
如果我拒绝补录,我妈就不会去银行。
如果我不坐顾拙言的车,她也不会死。
是我。
全都是我。
巨大的悔恨压下来,我蹲在地上,胃里阵阵痉挛。
女孩抱住我。
她的手一下一下抚过我的后背。
“妈,没关系。”
“只要你指认顾拙言,证明这些事都是他做的,你就能洗清嫌疑。外婆也不会白死。”
她将一份写好的笔录塞进我手里。
上面已经写好了完整经过。
桌下的芯片,补录协议上的假材料,二十万的转账,还有刹车失灵的车祸。
只要签字,顾拙言就会成为这一切的主谋。
女孩将笔递给我。
“签吧。”
“签完,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病房里突然传来响动。
顾拙言拔掉针头,踉跄着冲下床,血顺着手背淌了一路。
警察立即将他按住。
他死死望着我,眼底只剩绝望。
“许栀,别签!”
“她在骗你!”
女孩猛地挡住我的视线。
“别听他的。他害死了外婆,还想拖你一起死!”
耳边全是争吵和仪器的警报。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笔录上,墨迹慢慢晕开。
两世了。
我失去了高考,失去了清北,也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顾拙言为了救我,上一世死在江里。
这一世,却成了害死我妈的凶手。
我到底还能相信谁?
手机忽然响了。
是医院发来的遗物领取通知。
我妈生前最后一段录音也自动同步到了我的手机。
仅仅三秒。
我点开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哭声、警报声、顾拙言的嘶吼仿佛全都消失了。
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女孩出现的时间。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份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的亲子鉴定。
还有我妈临死前,录音里那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劈进脑海。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
女孩还在催促。
“妈,快签字。”
我慢慢攥紧那支笔。
下一秒,我猛地转身,将笔尖抵上她的颈侧。
她脸上的眼泪僵住。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该认罪的人,从来不是顾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