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认罪的人,根本不是顾拙言。”
女孩脸上的泪僵住了。
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红着眼看我,像是被这句话伤透了。
“妈,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移开笔尖。
“我妈出车祸时,你在哪里?”
“我在找你。”
“在哪儿找?”
她嘴唇动了动。
“学校,后来去了医院。”
“撒谎。”
我点开那段三秒录音。
杂乱的车鸣中,我妈急促地喘息。她似乎在躲避什么,手机摩擦着衣料,发出沙沙声。
随后,是她虚弱又惊愕的声音。
“小雪……你怎么在这儿?”
最后一秒,女孩的声音贴着话筒响起。
“妈,她的手机拿到了。”
录音戛然而止。
走廊上的争吵声消失了。
女孩死死盯着我的手机。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只剩惊慌。
我妈出事时,她就在现场。
她还管另一个人叫“妈”。
“录音可以伪造。”
女孩往后退了半步。
“顾拙言连转账和车祸都能安排,伪造一段录音有什么难的?妈,你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怀疑我。”
“那你急什么?”
我看着她伸向手机的手。
“我只是怕你又被他骗!”
话音未落,她忽然扑过来。
笔尖划破她颈侧的皮肤,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把抓住我的手机。
警察立刻将她按倒。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
“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视线却始终黏在屏幕上。
“那是假的!快删掉!”
直到这句话喊出口,她才猛地停住。
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如果录音是假的,她为什么不是要求鉴定,而是要求删掉?
一名警察捡起手机。
“录音我们会交给技术部门。”
女孩被拽起来时,脸色已经变了。
她不再哭,只盯着我。
那双曾让我觉得熟悉的眼睛,此刻冷得像陌生人。
“妈,你宁愿相信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也不信亲子鉴定?”
“别叫我妈。”
我看向她颈侧那道浅浅的伤口。
“你刚才叫的那个人,才是你妈。”
她脸颊抽动了一下。
“你后悔了,想把责任推给我,是不是?”
她重新哭起来。
“外婆已经死了。你不肯承认是自己害死她,就只能怪我。可我从二十年后回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
“救我?”
我忽然笑了一下,喉咙里却像堵着血。
“高考前,你说接收器藏在准考证里。可它最后出现在桌下。”
“补录时,你说名额是假的,可招生办确认名额真实。真正有问题的是被替换的协议。”
“上车前,你说顾拙言会故意制造车祸。可刹车失灵后,他用自己的命护住了我。”
她每一次都预言了结果。
却没有一次说对过程。
我听她的,就会主动放弃。
不听她,早就准备好的证据便会把我钉死。
无论我怎么选,最后获利的人都只有一个。
岑雪。
女孩咬住嘴唇。
“你只是接受不了真相。”
“那就查。”
我看向警察。
“查她在我妈出事时的行踪,查她怎么知道我的私事,再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
“这次,不去之前那家鉴定中心。”
女孩猛地抬头。
“警方送检的结果,你也要怀疑?”
“我怀疑的不是警察。”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是接收样本的人。”
她的手指蜷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上一次亲子鉴定,是女孩带来的。
这一次虽由警方送检,鉴定机构却是她主动指定的。
当时她说,那里离医院最近,两个小时就能出加急结果。
我刚失去妈妈,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没有细想。
现在看来,从她拿出棉签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写好了。
警察没有立刻放人。
女孩被带去问话,顾拙言也被重新看管。
病房门关上前,他还在看我。
他手背上的针被扯掉了,血染红半条手臂。
我想走过去,脚却抬不起来。
我妈的死亡通知还在手机里。
即使顾拙言是被陷害的,我也没有任何力气庆幸。
我靠着墙坐下,把脸埋进膝盖。
几个小时前,我妈还在电话里说,等事情结束,就给我煮一碗长寿面。
她说高考只是人生的一道坎。
跨过去就好了。
可她没能陪我跨过去。
而我直到她死后,才从三秒录音里听见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条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