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陈旧的油墨味混着他身上刺鼻的烟酒气,熏的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放开!”
我猛地后仰,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他下巴上。
他吃痛松手。
我抓起桌上的陶瓷笔筒,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他的脑门。
“砰!”
一声闷响。
孙麒麟哀嚎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指缝里立刻渗出鲜血。
我退到墙角,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半截瓷碎片。
“孙麒麟!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我的声音嘶哑,
“我会报警,告你强奸!”
“我们之间关系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拿过你的一分钱!”
“报警?”他抬头,额头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孙麒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行啊,报警,看看警察抓我还是抓你那对卖女儿的爹妈!”
他狞笑着摸出手机,
电话接通,不到二十分钟,爸妈赶到了。
一见孙麒麟满脸是血,妈妈脸都白了,冲上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你个扫把星!你怎么赶朝姑爷动手!”
爸爸则不住地道歉:“宁宁不懂事儿,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管教?”孙麒麟捂着额头,斜睨着我,
“是该好好管教!”
“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身材嘛,倒像是个好生养的!“
他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管教好了,婚事照旧,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
“要不然,两公斤黄金,连本带利,你们都得给我吐出来!”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爸妈。
“给程安安的两公斤黄金,是你们把我卖了?”
妈妈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什么卖不卖的!”
“那是孙家给的彩礼!这样的人家,嫁过去是你的福分!”
“刚好赶上安安也说要回国订婚!”
“安安找的是好人家,不能让人看低了去!金子自然是给她的嫁妆!”
“毕竟,这是你从小就欠她的!”
又是我从小就欠她的!
就因为出生的时候,她比我轻三两!
就以为一出生她就住进了保温箱!
我的二十二年,就一直在给她赔罪!
不光是赔罪!
更是赎罪!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嘴脸,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了。
心冷成一片。
我默默掏出手机,按下了停止录音键。
“看到了吗?”
“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三人都愣住了。
“孙麒麟,我没拿你一分钱!”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也不承认。”
我盯着孙麒麟,一字一顿,
“你要敢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你要不怕鱼死网破,就来试试!”
我又转向爸妈,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熄灭了:
“两公斤金子,是你们收的,也是你们花掉的。”
“这是你们和孙家的债,与我无关。”
“程宁宁!你敢!”妈妈尖叫。
“我敢。”
我打断她,从包里掏出那张还没还清欠款的信用卡,丢在桌上。
“从今天起,房子的抵押贷款和其他费用,我不会再出一毛!”
“以后,我只会尽法律要求的最基本的赡养义务。
“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我再也不用为了他们,把我自己的填满在无尽的深渊里抬不起头。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我递交了辞职信。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买了一张飞往南省的单程机票。
飞机落地,转乘大巴,再徒步走进藏在深山里的小村落。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家人的算计,只有连绵的青山和清澈的溪流。
我成了最受欢迎的支教老师。
白天,站在漏风的教室里,教孩子们认字、画画。
傍晚,坐在山坡上,对着漫天燃烧的晚霞,一笔一笔,勾勒眼前的风景。
有多久没这样肆无忌惮地画过了?
在那个被“亲情”桎梏的家里,画笔是我不敢触碰的奢侈品。
如今,山风很轻,阳光很暖。
人生的第二十二年,我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