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简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
“好,我明天会回来。”
他留念地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我的遗照,
“我不能耽搁太久。院长,照照在家等我。”
“我今天给她安排了做糖醋鱼,她好久没吃得这么开心了。”
“明天我想弄可乐鸡翅。菜都买好了。”
院长在对面听得稀里糊涂,满肚子的疑惑,
“行简,你在说些什么呢?照照她不是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院长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又看向急救室不停闪烁的红灯。
心情低落下来。
“三个人,少了哪个都不行。”
“明明是咱们福利院最优秀的三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行简赶到时,院长冲他摇了摇头,
“医生说脑死亡,成了植物人。如果不一直输营养液和氧气,很难维持生命体征。”
我立马冲了进去。
知意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像睡着了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眼泪往下掉。
我想握住她的手,可什么也摸不到。
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糖盒,眼眶红了。
那是小时候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盒糖当她的生日礼物。
她一直喜欢吃甜的,那个糖盒成了她放各种各样糖果的东西。
她说:照照送我的,一定会带来好运。说不定我就能研究成功了。
那时她眼眸里盛满了光,亮晶晶的,还不像后来那样稳重。
江行简脸色惨白,却笑了笑,
声音低得听不清,“你想照照了。我也想,你对不起照照,我不让你去见她。”
他花了一大把钱要求医院一直维系陈知意的生命。
他有很多钱。
可不知从哪里的传言,在网上愈演愈烈。
有人说江行简出轨害死原配,还配了图讲三个人从福利院到扬名在外的所有细节。
有鼻子有眼。
网友不明真相,对着他口诛笔伐。
连赫赫有名的许江集团名声也被连累,股票下跌,市值一降再降。
他却始终没有回应。
投资者纷纷撤资,很快集团现金流就出了问题,连锁反应下曾经的庞然大物破了产。
江行简还是把自己关在和我遗像的房间,痴痴看着,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秘书和高层找了几次,最终全都弃他而去。
银行查封资产,他被赶出了家门。
望着大门在他面前关上,贴上封条。
他像是卸下了重担,
怀里抱着我的骨灰盒和遗照,去见了一直昏迷不醒的陈知意。
他瘦脱了像,衣服在身上空荡荡的。
脸色没有血色,
嘴唇干裂,
“我本来不想你去见照照。”
“可我更没脸去见她”
“她最疼你,也许早就想看看你。”
这段时间我一直陪着他,他折磨自己,故意不吃饭一直喝酒抽烟,昼夜颠倒没有规律。
有时候醉倒不省人事,会抱着我的遗像哭,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
我知道,他也不想活了。
知意的呼吸机停了,她脸上憋得青紫,然后骤然长出一口气。
接着心脏监测仪也响起,变成了一条直线。
江行简没有回头,佝偻着背离开了医院。
我见到了知意,她惊喜地朝我奔跑过来把我抱住。
冥冥之中我感到她似乎要走了,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哭了。
”以后别这么傻。”
她也有预感,紧紧抱住我,沙哑地说,“照照,对不起。我想你。”
她走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预感到自己好像也快离开,我飞快地回到江行简身边。
他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很久,衣服破旧,却紧紧护着怀里的骨灰盒和遗照。
我拼尽全力抱紧他,他浑身一震,而我也意外地发现他看见了我。
“行简。别做傻事,好好活下去。”
他哭了,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激动地不停道歉,问我痛不痛,都是他的错。
颠三倒四哭得快晕厥。
我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恐慌起来试图抱住我,可什么也抓不住。
他伏在地上崩溃地大哭。
而我已经离开,将开启再一次轮回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