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汤碗扫到地上时，顾远舟已经换好了鞋。
碎瓷片散在妍妍脚边，我抱起她，赤脚踩过汤水，把她送进卧室。
顾远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带着孩子早点睡吧，我去公司处理故障，十二点前会回来，不用等我。”
我替他圆了最后一句谎，告诉妍妍爸爸确实要去加班。
凌晨两点，门锁传来响声。
顾远舟进门看见我抱着熟睡的女儿坐在沙发上，手还搭在门把上。
“你怎么还醒着？”
他没换鞋，先走进厨房。
垃圾桶里的鱼骨被翻了出来，倒掉的汤还留在水池里。
“我做了一晚上，你就都给扔了？”
“我不舒服。”
他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妍妍脸上。
“妍妍也没有喝？”
我把女儿往怀里收了些。
顾远舟掀起外套下摆，坐到我身边，身上带着河边水汽和线香燃过的气味。
他伸手要抱女儿，我侧身避开。
“别弄醒她。”
“清禾，你今天特别疏远我。”
手机在他掌中震了两次。
他低头回复消息。
我刚看了林薇薇发的动态。
照片里，顾远舟正蹲在河边点花灯。林薇薇的儿子周小航趴在他背上，手里举着一盏兔灯。顾远舟手腕上还系着妍妍编的月亮手绳。
文案只有一行：
“谢谢你，让我们母子也有了完整的中秋。”
林薇薇没有把这条动态屏蔽我。
我把照片放到顾远舟面前：“公司的故障在河边？”
他扫了一眼，先按灭我的屏幕。
“我没有出轨，薇薇一个人带孩子，临时找我帮忙罢了。你整天待在家里，世界就剩下我，所以看谁都有问题。”
卧室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妍妍抱着旧兔灯走出来，灯身少了一条银色流苏。
照片里那盏兔灯的尾端，正垂着同样的流苏。
“爸爸，你今年还没陪我点灯。”
顾远舟伸手接灯，妍妍却没松开。
她指了指照片。
“小航哥哥的灯为什么有我的月亮尾巴？”
女儿三岁那年，顾远舟为了做好那条流苏，拆了三遍。
他熬到凌晨两点，把成品挂到妍妍床头，说每年中秋都给她做一盏。
如今他拉开妍妍的手，取走了兔灯。
“我借了一条流苏而已，我们妍妍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妍妍的手垂在睡衣前。
“爸爸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宝宝？”
顾远舟没有回答。
他检查兔灯底座，按了几次开关。
“线路接触不好，我带去公司修，下午参加体验活动时给你。”
我从他手中接回兔灯。
“我带妍妍去我妈留下的房子住两天，活动就不去了。”
顾远舟扣住灯柄，没有松手。
“你一个人带她？闹什么？你连远路都不敢开，做饭还经常忘记关火，丢三落四，顾前不顾后，没有我，你能照顾好妍妍吗？”
我看了他几秒，先松开了手。
兔灯落进他掌中。
“那就去活动。”
顾远舟脸上的线条松下来。
他抬手理了理我的头发，把我曾经习惯的称呼重新叫出口：
“禾禾，别闹了。林薇薇也会带小航过去，你亲眼看看吧，我跟她没什么。”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打开认错书。
第二页写着，林薇薇的儿子会在亲子体验活动上，当众叫他爸爸。
顾远舟拎着兔灯走向门口，妍妍追了两步。
“爸爸，那是我的。”
他没有回头，只把兔灯装进了自己的工作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