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起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方块,手臂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办公室死寂一片,连窗外的喧哗都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播没关。”
我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和伤痛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清晰有力地凿进这片死寂里。
“从树林磕头,到办公室辱骂、摔表、殴打,李虎、陈锋、王鹏,还有各位家长的高论,全网都看见了。”
李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松开揪着我头发的手,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红光灼伤了眼睛。
陈锋和王鹏也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和嚣张凝固成滑稽又狰狞的表情。
“啪嚓!”
校长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叶和褐色的茶水溅湿了他锃亮的皮鞋。
他浑然未觉,只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摄像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李虎他爸文斌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挣扎出来。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暴怒和恐惧而不停颤抖,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小杂种!你竟敢!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他猛地向前冲,肥胖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完全是平日里颐指气使、不容违逆的做派,似乎还想用他“李局”的身份和体型压垮一切。
我向后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但我没有躲闪,反而将握着摄像头的手向前伸了伸,让它更清晰地捕捉到李文斌那张因狰狞而变形的脸。
“李副局长。”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和此刻办公室里快要爆炸的空气格格不入。
“镜头就在这里,您要当着几万、可能已经几十万观众的面,再演示一次,您和您的公子,是如何‘以权压人’、‘暴力威胁’一个手无寸铁的学生的吗?”
“镜头”和“观众”这两个词,像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文斌的胸口。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那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僵在脸上。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年轻老师,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校、校长……李、李局……”
年轻老师吓得魂不附体,话都说不利索,他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声音带着哭腔。
“是真的热搜……热搜第一就是我们学校!‘市一中李虎霸凌’、‘陈锋王鹏帮凶’、‘校长包庇’……全、全在上面!评论区……评论已经炸了,骂疯了……”
王鹏直接腿一软,要不是陈锋下意识拽了他一把,差点瘫坐在地。
校长的身体晃了晃,他双手撑住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鬓角渗出,砸在桌面摊开的文件上,洇开一团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写在办公室里除我之外,每一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