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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脂粉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怡红楼内灯火通明。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正陪客人吃酒，笑声浪得很。
我一眼就看见了赵明珠。
她穿着艳俗的桃红衫子，袖口绣着缠枝花，头发上插着两支劣质的银簪。
她端着一壶酒，正勉强陪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说笑。
脸上敷了厚粉，但眼底乌青一片。
瑶瑶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缩，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领，头埋进我
胸
口。
“哥哥”
“瑶瑶不怕。”我低下头，贴着她说。
“今天不是她欺负你。是你来看她。”
我抱着瑶瑶，选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
朝旁边的老鸨抬了抬手。
老鸨会意，朝后堂一招手。
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赵明珠。
赵明珠正给那肥头大耳的男人斟酒，被猛地一扯，酒壶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尖叫一声：“你们干什么！”
两个大汉没理她，架着人拖到我面前。
像扔一件破衣裳，把她跪在地上。
赵明珠扑在地上，额头磕出淤青，吓得浑身发抖。
她蜷缩着身子，声音又细又尖：“饶命各位老爷饶命奴家不”
她伏在地上半天没敢抬头，嘴里一个劲的求饶着。
“瑶瑶。”我轻声开口，“你看着。”
赵明珠听到我的声音，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
“温温景珩？”
然后她看见了我怀里的瑶瑶。
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她她怎么还活着！”
她的手指指着瑶瑶，整个人往后缩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疯癫的扭曲。
“她明明死了！我亲眼看见她被人扔在后巷里，她怎么还能活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是啊。我妹妹还活着。”
“但你们赵家，是真的要完了。”
赵明珠的脸刷的一下白透了。
接着，我朝身后的人抬了抬手。
一个婆子端着一盆碎瓷片走过来，哗啦一声倒在赵明珠面前。
白瓷片碎成锐利的棱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跪上去。”
赵明珠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瓷片，嘴唇开始哆嗦。
“温景珩你”
“跪。”
她咬着牙，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碎瓷片上的瞬间，血立刻从裙下渗出来，洇湿了一片。
我抱着瑶瑶，坐在椅子上。
婆子又端来一壶滚烫的热水。递到赵明珠面前。
“端着。”
赵明珠伸出双手，被迫接过那只铜壶。
那壶壁烫得发红，她的手刚碰到就猛地一缩。
但她不敢松手。
我看着她。
“赵明珠，我妹妹当年怎么过的，你今天就怎么过。”
热水从壶壁渗出来，烫得她的掌心起了一串水泡。
她咬着嘴唇，浑身在抖，但她一声都没敢喊出来。
婆子面无表情的把一壶热水浇在她手背上。
白烟瞬间升起来，她的手背红了一片。
赵明珠终于忍不住了，哭的凄惨至极。
她跪在碎瓷片上，终于低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
“瑶瑶我对不起你”
“让你哥哥放过我吧求求你”
瑶瑶在我怀里，懵懂的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三楼猛然传来一声响动。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男人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怒目圆睁看着我。
是赵士程。
赵明珠的父亲，也我这三年赵家名义上的——岳父。
他大步走下楼，一身官袍还穿着，腰带系的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时赶来的。
“温景珩！你这个奸诈小人！”
他几步冲到堂中央，指着我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一个赘婿，吃我赵家的米，住我赵家的屋，翻过身来就这样对付我们！”
“你还有没有良心！赵家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明珠看见父亲，哭得更惨了。
她跪在碎瓷片里，一双手全是水泡，伸向赵士程。
“爹爹你救救我”
赵士程一把将她挡到身后，胸膛剧烈起伏着。
“温景珩！你别忘了，你虽然现在贵为状元，但官场上风云变幻，以后你出了事，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就不怕报应吗！”
我坐在椅子上，抱着瑶瑶，平静地看着他骂完。
“都说完了？”
赵士程一愣。
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明珠。
“赵明珠，忘了跟你说了——”
“陛下已经应允。我和你已经和离了。”
赵明珠猛地抬头，嘴里发出不似人的呜咽。
我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士程脸上。
“至于你——”
我的声音很平静。
“应该考虑的是，自己会被凌迟，还是会被车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