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皇帝愣了片刻。
手指停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音调陡然拔高。
“一个死人?”
“温景珩,你竟然说你心悦一个死人?!”
他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带着明显的怒意。
嘴角抽
动着,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跪在殿中央,缓缓抬眸,平静对上他的眼睛。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也没有辩解。
此时此刻,我和他心里都清楚。
他并不是生气我心悦一个死人——他是在生气,我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赐婚,是为了把我拴在眼皮底下。
可我偏不如他所愿。
既然你要我选,我就选一个你够不着的人。
一个死人。
没有人能逼我和一个死人过日子。
而且,郕王那个死了多年的妹妹,除了能让我脱身,还能给我铺一条别的路。
但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皇帝最看重脸面,撕破了脸,对谁都没好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最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既然温大人一片痴心,那朕便成全你。”
“传旨——”
“赐婚状元温景珩与已故逐月郡主。以郡主之礼,迎神主牌入状元府。”
旨意下来的那天,京城全乱了。
茶楼里说书先生的醒木换成了新段子:“状元爷放着满城的名门闺秀不娶,偏要娶个死人!”
酒肆里几个客人喝得面红耳赤,举着杯子嚷嚷。
“我活了四十年,头一回听说活人娶牌位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状元郎就是个痴情种。不过——痴情到这份上,也是头一份了。”
“他图什么?图个名分?图个郡马爷的名头?”
“笨!人家娶的是牌位,攀的是郕王的关系!”
赵明珠蹲在街角的墙根下,头发打结,浑身恶臭,手里捧着半个馊掉的馒头。
她听见酒楼里飘出来的议论声,整个人猛地直起身。
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
她跌跌撞撞冲过去,一把扒住酒肆的门框。
“温景珩娶了谁?逐月郡主?一个死人?”
“他是我赵家的赘婿!”
几个食客扭过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人嗤笑出声。
“哪来的疯婆子?”
“赘婿?那是赵家的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可是状元爷。”
“你就是赵家那个被休的小姐吧?啧啧,混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人家状元爷娶谁?”
赵明珠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怪声。
“他不是状元!他根本就不是!你们别被他骗了——”
她还想往里冲,被店小二一把推了出来,一屁股摔在泥地里。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状元爷也是你能议论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笑成一团。
赵明珠坐在地上,张着嘴,一声都发不出来了。
三日后,赐婚的圣旨送到了状元府。
大监站在前厅,面无表情地念完,把明黄卷轴递到我手上。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另一道旨意。
“陛下有旨,温大人与逐月郡主情意深重,特命温大人前往边关戍守,以慰郡主在天之灵。”
我接过那道旨意,看了一眼。
边关。
正是郕王驻守的地方。
身边的人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这是皇帝在迁怒。
明升暗贬,把状元郎打发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但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合我意。
当日傍晚,我走进瑶瑶的卧房。
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
怀里的小人儿身子还是轻,但比之前多了些分量。
“瑶瑶。”
“走,哥哥带你去个新的地方。”
我抱着她往外走,门外的天光正一点一点暗下去,但远处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红。
“这京城——”
“哥哥以后还会带你回来的——以另外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