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抱着瑶瑶,一路往北。
走了二十余日,终于到了边关。
黄沙扑面,风声里夹着马嘶。
郕王在帅帐里见了我。一双眼睛看过来,不怒不威,但沉得像深潭。
他看了我很久,没问我为什么娶他妹妹。
因为我们二人心照不宣,有些话不需要说明白。
他只说了一句。
“温景珩,别让我失望。”
我郑重点头,一个字都没多答。
从那日起,我跟着郕王,在边关扎下了根。
从前的状元郎,眼中只有四书五经、策论文章。
看大儒们讲天下大道,引经据典,纸上写的天花乱坠。
但那些东西,落到地上,常常轻飘飘的。
真正站上边关的城楼,我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虚。
我学会了看地图,学会了算粮草,学会了在沙盘上推演两军对垒的阵型。
我看到了百姓缺粮时脸上的灰败。
看到了士兵冻伤后咬牙不吭声的硬气。
看到了边关的官员一边被京城弹压、一边硬撑着一口气往前推的难处。
书里讲的仁义礼智信,在这里变成了——一车粮能不能及时送到,一场雪会不会冻死三成马匹,一座烽火台点起来能不能挡住一队骑兵。
郕王从也不拿我当外人。
有一晚,他递给我一壶酒,坐在火堆旁开口。
“既然你娶了我妹妹的牌位,那就是我郕王府的人。”
“温景珩,你我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郕王心里的疙瘩是什么。
他宁愿独守边关也不回京,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我就是那个时机。
他给了我一部分兵权,我替他筹划大局。
这大雍朝的风,要变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金銮殿上。
赵明珠跪在大殿中央。换了一身半旧的素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陛下臣女知错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哆哆嗦嗦。
“臣女当年年轻不懂事,父亲说什么,臣女便做什么。臣女不敢违抗父命”
“那些事臣女并不全知情,只是听父亲安排臣女真的有苦衷。”
她膝行两步,额头贴地。
“求陛下开恩。饶了臣女吧。”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两旁的群臣。
“诸位爱卿。你们说——朕是不是对赵家太狠毒了?”
“贺家死就死了。可赵家,毕竟当年救过朕的祖父。”
群臣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大殿里静得发闷。
但谁都知道,皇帝这不是在问。
他是在通知。
朝臣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眼神复杂至极。
有人垂下头,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玉板,有人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一个狗皇帝!
之前下旨抄家的是他,现在说心疼赵家的是他。
当初利用我、让我替他做马前卒的也是他。
如今我没用了,反倒成了他口中忘恩负义的人。
但满殿大臣谁都不敢开口。
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
消息传回边关,是在十日后。
郕王看完密报,把那页纸凑到火把上,看着它烧成灰。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这个皇兄,还是这么虚伪。”
“借着赵明珠的事,安抚那些老臣。既显得他宽厚,又堵了旁人的嘴。”
“你是状元又如何,从头到尾,就是替他背锅的。”
他将手里的灰烬掸落,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温景珩。你准备好了吗?”
我气定神闲地站在沙盘旁边,把最后一枚木旗插在京城的位置上。
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抱起瑶瑶。
“走,瑶瑶——”
“哥哥带你回京城。这次,我们风风光光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