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三国:曹昂,老爹你给我管好了啊 > 第10章 寒帐夜晤贾文和(2)

贾诩掀帘步入帐中,帐内只点一盏油灯,昏黄光影切割出半明半暗的面容。他手中拎着一壶酒,径直搁在案头,自顾自拉过席子落座,举止从容熟稔,反倒像回到自家居所一般。
曹昂收敛心绪,拱手开口:“军师深夜前来,不知有何事?”
贾诩将酒壶朝他面前推了推,淡淡一笑:“特意送一壶酒来。料定大公子今夜心绪繁杂,难以安寝,正好用来助眠。”
曹昂目光落在案上酒壶,分毫未动。便是父亲的中军大帐,贾诩都不曾这般随意自在,此刻在他帐中,反倒如同归了自家宅院一般松弛。
“夜里心绪难安的,不止我一人。”
贾诩眉梢微抬,淡淡应声:“哦?大公子怎知?”
“军师不也未曾歇息。”
贾诩闻言一笑,笑意浅淡极了,眉峰分毫未动,唇角也只是微微抿起,唯有眼尾堆叠的纹路深了几分,藏着说不清的通透。“大公子心思细密,事事都瞧在眼里。”
他自顾提起酒盏斟满一杯,半点没有要给曹昂倒酒的意思,指尖摩挲杯沿轻啜一口:“诩睡不着,方才去城头走了一圈。”
“城头?深夜风雪这般大。”
“雪夜登高,恰好能看清城外动静。”
贾诩又抿了口酒,语声平淡,“猎寨那片山林,夜里亮着火光,相隔三十余里,漫天白雪衬得那簇灯火格外刺目,想视而不见都难。”
曹昂心头一紧:“军师也瞧见那火光了?”
“岂止是火光。”
贾诩放下酒盏,烛火映得他半张脸晦暗不明,“方才半个时辰前,我亲眼看见张绣府中一队亲兵,连夜从张府侧门策马而出,行踪诡秘。”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后脑,曹昂浑身一僵。
“往何处去了?”
“城北马厩。”
贾诩垂着眼,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牵走四匹未配笼头的骣马。”
不带笼头的马,本就是专为深夜急传所用。骑手一旦坠马,无辔牵制的马匹不会驻足等候,自顾奔逃,等于提前定下规矩:人可弃,消息不能延误分毫。
“整整四匹。”
曹昂喉头干涩发紧,嗓音微微发颤。
“正是四匹。”
贾诩淡淡重复,“历来紧急传信,才分四路各走一道。”
四骑分驰,奔赴四方,半个时辰便能奔出数十里,一夜之间百里路程不在话下。兖州、汝南、穰城各处旧部、外援,张绣所有后手与备选退路,此刻尽数被这四骑牵动激活。
曹昂抬眼直视贾诩,压下心底惊涛:“军师知晓内情,为何独独告知我?”
贾诩不答反问,目光轻飘飘扫过帐外夜色,一语戳破曹昂暗中布置:“大公子安置在张府屋顶的人,可藏稳妥了?”
曹昂指节死死攥住掌心铜钱,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此人竟什么都看在眼里。半个时辰前才吩咐典韦布下屋顶暗哨,此事只典韦与他二人知晓,贾诩究竟是如何探查到的?
他压下震动,语气尽量平稳:“军师耳目倒是灵通。”
“诩不过深夜难眠,四处闲走散心罢了。”
贾诩抬手端起酒盏,语气淡得像漫天落雪,“方才途经张府,一时兴起,登屋顶赏雪,恰好撞见你安排的人。”
曹昂不由得一怔:“军师竟连夜攀上张府屋顶?”
“只为观雪。”
贾诩神色正经,半分看不出戏谑,“这般大雪覆满宛城,放眼望去一片素白,这般景致,诩此生难得一见。”
曹昂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位贾军师比他还要炉火纯青,明明暗中探查各方动静,偏要用赏雪这般轻飘飘的借口遮掩,半点不露城府。
“说回正事。”
贾诩轻轻搁下酒盏,语声沉静,“大公子今夜安排下的那些岗哨,撑不到天亮。”
曹昂心头一紧:“此话怎讲?”
“张绣今夜隐忍不动,并非伏兵尚未齐备,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
贾诩静静望着曹昂,闭口不言。那目光清淡温吞,如同檐下静候猎物的狸猫,不急着扑杀,只慢悠悠盯着,看对方能否自己想通透。
曹昂脑中轰然一响,脱口道出答案:“等父亲动身前往张府。”
贾诩抬手举起酒盏,唇未沾酒,只将杯口朝曹昂遥遥一抬,权作示意。
“大公子这番揣测,倒是一语中的。”
帐内霎时陷入一片沉寂,穿帐寒风拂动油灯火苗,光影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来回晃动。
曹昂率先打破沉默:“军师此番前来,是想让我劝谏父亲今夜切勿前往张府?”
“诩向来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主动规劝主公。”
贾诩缓缓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袍,拂去本就不存在的落雪,语气平淡,“只是依眼下情形来看,主公今夜一心留守中军批阅军报,心思全在军务之上,应当不会动身去往张府。”
他缓步行至帐帘边,又侧过头丢下一句:“这壶酒便留在此处,大公子心绪纷乱,正好用来安神助眠。”
说罢掀帘离去,风雪声顺着敞开的缝隙钻进来,片刻后重归寂静。
曹昂目光落在案上酒壶,清淡米酒香气缓缓漫开,他分毫未动。贾诩话里藏的深意,他已然全然领会。今夜父亲不会踏入张府,贾诩送来诸多情报,并非授意自己从中斡旋,实则是点明:主公今夜不去张府,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旁人劝说无关,这份安稳,并非靠曹昂谋划得来。
那这局面,到底是谁促成的?
想来想去,根源只能是贾诩本人。
张绣今夜所有布置,全是等着曹操踏入张府才会引爆;曹操今夜闭门不出,张绣的死局便无从发动。只要兵变不起,贾诩便能安稳熬过今夜。说到底,这人看似闲谈送酒,实则是在暗中保全自己。
曹昂抬手把酒壶推到案角,不愿再碰分毫,随后直直躺倒在草席上。油灯燃尽,帐中瞬间陷入浓黑,唯有丝丝缕缕雪光从帐缝渗进来,落出一点惨白微光。
他凝着那片冷白思绪纷乱,父亲今夜不去张府,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从中阻拦?贾诩方才一番话,究竟是单纯提点,还是另藏算计?千头万绪缠绕一处,终究无法看透。
前世职场里最令他棘手的从来不是繁杂棘手的项目,而是摸不透旁人的立场心思。那时他最怕的从不是当众争执指责,反倒是群里只轻飘飘一句
“收到”,之后再无半句表态,藏在沉默里的立场最难揣测。
如今宛城深夜,亦是这般光景。各方人心各有盘算,人人都在静静等候变局,却无一人肯把心底实话摊开来说。
曹昂翻身侧躺,将那枚刻着
“下一张”
的铜钱压到枕下。
一切且等明日。
明日,他必须寻机会同父亲好好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