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落地窗往外看去。
广场上,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外卖员工服的男人,正因为一单外卖超时,和顾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男人点头哈腰地道歉,但顾客依然不依不饶,甚至把外卖盒直接砸在了男人身上。
汤汁洒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男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
那张饱经沧桑、胡子拉碴的脸,让我愣了一下。
是沈知亦。
他破产后,背上了巨额的个人债务。
那些曾经奉承他的狐朋狗友全都作鸟兽散。
苏晓晓卷钱跑路后,被查出涉嫌职务侵占,已经在异地落网,判了几年。
而沈知亦,名下的房产车子都被拍卖,只能靠送外卖来维持生计,还要躲避每天上门催债的债主。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体面和高高在上,如今都被生活踩进了泥里。
顾客骂骂咧咧地走了,沈知亦蹲在地上,慢慢地捡起散落的饭盒。
他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商场的落地窗。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隔着明亮的玻璃。
他看到了坐在柔软沙发上的我。
我穿着质地极好的孕妇裙,面色红润,眉眼间全是平和与温柔。
而在我身边,周祈年正拿着一件小小的婴儿毛衣,眉眼带笑地在我的肚子上比划。
这一幕,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沈知亦的眼睛里。
他的手抖了一下,塑料袋从手里滑落。
他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
但我没有躲避,也没有露出任何嘲讽或怜悯的表情。
我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路边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周祈年。
“这件毛衣有点厚,宝宝夏天出生,穿不上的。”
我笑着指出了周祈年的常识性错误。
周祈年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对对对,我忘了月份了。看来我还得多看几本育儿书。”
他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转头对导购说:“刚才选的夏装全包起来。”
窗外。
沈知亦看着我们旁若无人的亲密,慢慢地站起身。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渍的双手和廉价的工装。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停滞在那个泥泞的雨夜,甚至还在不断下坠。
而我的世界,早就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春暖花开,阳光普照。
他狼狈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人海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沈知亦。
他就像一粒灰尘,彻底从我的生活中被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