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沈夜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的。不是代理群的消息，也不是系统提示，而是林淮安的直接来电。
“沈夜，出事了。”林淮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背景里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像是电流穿过古老金属的声音，“你店铺的B端客户，那家电商公司，出事了。”
沈夜瞬间清醒，从行军床上坐直身体，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出什么事了？”
“两百多名员工，在同一时间出现了集体性精神恍惚。”林淮安语速很快，“症状很统一——他们都声称看到了自己未来最恐惧的画面，然后陷入短暂的失神。现在整个公司乱成一锅粥，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消息已经传开了。”
沈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集体性幻觉。
这绝不是巧合。他的神格只提供“好运”，绝不会制造幻觉。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系统，检查店铺后台。昨晚团购的那批‘月度好运包’，有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检测中……回溯完成。】
【警告：在昨晚21:17至21:45期间，有外部能量侵入店铺服务器。】
【入侵源：真言神庭·精神干涉部门。】
【受影响订单：217单。】
【篡改内容：在“好运BUFF”中混入了微量“恐惧神格”的污染粒子。】
沈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言神庭动手了。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封店，而是用这种更阴损的方式——污染神格，制造群体事件，让凡间监管机构注意到“好运体验卡”的危险性。一旦坐实“危害公共安全”，网信办和公安就会联手查封，到时候不用真言神庭出手，凡间法律就能把他送进监狱。
“王建国呢？”沈夜问。
“那个销售经理？”林淮安顿了顿，“他在医院，正挨个给员工家属赔罪。但他撑不了多久，警察很快就会找上他，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你。”
沈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保险公司处理过更大的危机，但那只是赔钱，而现在是要命。
“老林，温晚那边怎么样？”
“她还在睡。但她的记忆神格对周围的负面情绪很敏感，公司那边的恐慌情绪正在传导过来，我怕她会受刺激。”
沈夜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深市的灯火在晨雾中像一片即将熄灭的星海。
他必须立刻止损。
“系统，有没有办法净化被污染的订单？”
【可以。但需要宿主亲自前往污染源，使用“崩坏神格”碎片强行拆解污染粒子。】
【警告：污染源位于那家电商公司的主服务器机房。该地点已被真言神庭设下陷阱，宿主前往极有可能遭遇伏击。】
沈夜没有犹豫。
“给我导航。”
他跳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温晚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词。沈夜俯身帮她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颈侧的皮肤——冰凉。
不是正常的体温，是那种带着死气的凉。
【检测到高浓度“哀”元素正在侵蚀宿主“温晚”。】
【原因：外界大规模恐慌情绪激活了她体内残留的实验体应激机制。】
【建议：尽快获取“高级治愈神格”或“灵魂稳固药剂”。】
沈夜的心沉了下去。
他救了她，却没能保护她免受后续的伤害。真言神庭这一击，不仅打向他的身意，更精准地刺向他身边的人。
“系统，兑换‘灵魂稳固药剂’要多少神格？”
【100,000神格。当前余额不足。】
【提示：宿主可尝试合成“高级治愈神格”。配方：中级治愈神格+次级自动化神格碎片+纯净的灵魂介质。】
纯净的灵魂介质。
沈夜看向温晚。她的灵魂经历过神格融合，又被记忆神格重塑，或许就是最纯净的介质。但这意味着要冒险抽取她的一部分灵魂力量，风险极大。
“先去公司。”沈夜咬牙做出了决定，“稳住那边，再想办法救她。”
他冲出偏殿。
清晨的城隍庙空无一人，只有香炉里积着昨夜的灰。沈夜骑上林淮安放在门口的自行车，飞快地蹬出小巷。
电商公司在深市南山区，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此时楼下已经停满了警车和救护车，红蓝灯光交替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沈夜把车停在街角，混在围观的人群里，戴上探测眼镜。
视野中，整栋大楼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那是恐惧和焦虑凝结成的实体。雾气最浓的地方，就是服务器机房。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目标机房内有神格武器部署——“精神穿刺阵列”。】
【建议：非神王级肉身请勿强行闯入。】
沈夜摸了摸储物戒指里的破界刃。
“隐，听得见吗？”他在心里默念，“我需要你黑进大楼的安防系统，给我制造三十秒的盲区。”
没有回应。
隐的身份太敏感，这时候联系他风险太大。沈夜只能靠自己。
他绕到大楼背后的通风管道，用破界刃切开栅栏，钻了进去。管道里布满灰尘，他匍匐前进，能清晰地听到头顶楼层传来的哭喊和警察的呵斥。
终于，他找到了机房上方的通风口。
透过栅栏缝隙，他看到了下方的情景——
机房大门敞开，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实则是真言神庭的打手）正围着服务器机柜忙碌。而在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漆黑的晶体，无数细小的光线从晶体中射出，连接着每一台服务器。
那就是污染源。恐惧神格的实体。
沈夜深吸一口气，从戒指中取出“崩坏神格”碎片。这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
“系统，计算最佳切入时机。”
【敌方注意力集中在服务器，后方防御薄弱。】
【倒计时：3、2、1——现在！】
沈夜猛地踹开通风栅栏，纵身跃下！
五米高的落差，他稳稳落地，灵能防护服卸去了冲击力。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几个技术人员猛地回头，手中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抓住他！”有人厉声喝道。
沈夜没有理会，他像一头猎豹般冲向房间中央的黑晶。崩坏神格碎片在他掌心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他狠狠地将碎片按在了黑晶之上！
“给我碎！”
滋——！
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紫光与黑芒疯狂对冲，机房内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那些连接服务器的光线一根根断裂，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
但与此同时，那几个打手已经冲了上来。
“精神穿刺！”
数道无形的尖刺直刺沈夜脑海。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但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手掌更加用力地压住崩坏神格。
咔嚓。
黑晶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真言神庭的打手们发出惊怒的吼叫，攻势更加猛烈。
沈夜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撕碎了。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突然从他胸前亮起——是温晚送给他的那本《百年孤独》。
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挡住了大部分精神穿刺。
借着这瞬间的喘息，沈夜怒吼一声，崩坏神格彻底粉碎！
轰隆！
黑晶炸裂成漫天黑灰。机房内的所有服务器同时发出一声哀鸣，蓝屏死机。
污染清除了。
沈夜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抬头看向那些打手，却发现他们正惊恐地后退，指着他的身后。
沈夜回头。
在他身后，空气中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种令灵魂战栗的威压。
那是……真言神庭更高层次的力量，正在强行降临。
沈夜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机房门口。
他没有回城隍庙，而是去了最近的地铁站。他需要思考，需要安静。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沈夜缩在角落里，看着车窗上自己苍白的倒影。黑晶虽然碎了，但真言神庭的追杀才刚刚开始。而且，温晚的情况越来越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匿名的加密信息。
【做得不错。但你以为毁掉一个污染源就结束了？】
【看看这个。】
信息附带了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于几个小时前，地点是深市的一家三甲医院。镜头摇晃，拍到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摇着头走出来。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瘫软在地——是王建国。
而躺在急救床上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沈夜认得她，是昨天在中学礼堂里遇到的那个女生。
视频最后，一个冰冷的声音旁白道：
“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人。”
沈夜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关掉视频，走出地铁站。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抬头看向天空，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蔚蓝，看到背后那双监视着他的眼睛。
“真言神庭……”沈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他摸了摸储物戒指。
里面，七枚主角光环的碎片正在微微发烫。
是时候，把它们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