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星期,家里乱了套。
礼拜一早上,爸坐在餐桌前等了二十分钟,桌上空空荡荡。
厨房里哐当一声,妈把锅铲摔在水池里。
“这鸡蛋怎么翻个面就粘锅——以前那丫头怎么做的?”
没人答。
妹妹趴在沙发上喊饿。
爸看了眼时间,皱眉说了句去外面买吧。
第二天,妈又进了厨房。
小米粥煮成了干饭,煎蛋一面焦一面生。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谁也没敢吱声。
“我天天早起做饭,你们一个两个跟大爷似的等着伺候——以前那丫头做早饭的时候你们也这样?”
爸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没接话。
连着做了五天,妈不干了。
餐桌上开始出现塑料袋——包子、油条、茶叶蛋,全是楼下便利店买的。
妹妹咬了一口包子说皮太厚,妈一巴掌拍在桌上,说你爱吃不吃。
卫生间地上开始堆东西。
妹妹的裙子,哥回来换下的T恤,爸的袜子。
洗衣机没人开,晾衣架上挂着的还是上周妈晾的那几件。
爸洗完澡出来,踢到地上堆的衣服,皱着眉往客厅喊:
“这些衣服怎么都没洗?”
妈在厨房回了一句:“洗衣机你又不是不会按。”
“以前不都是小婧洗的吗?”
“人都走了说这干嘛。”
爸没再说话。
卫生间地上的衣服堆了两天,最后还是妈抱着塞进洗衣机。
洗好了晾上去的时候,她盯着晾衣架看了好一会儿。
周末,哥回来了。
进门换了鞋,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楼梯口那个储藏间。
门大敞着,里面塞了几箱旧书和过季衣服,床已经拆了,床板竖着靠在墙上。
三平米的空间被杂物填得只能推开一条胳膊。
哥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周三下午,小姨来了。
端了盘自己包的饺子,进门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圈。
妈倒了杯茶递过去,小姨接过来没喝,开口就是一句。
“姐,你们家小婧考那么好,怎么群里没人吱声?超一本线五十多分,咱们家头一个。”
妈的脸僵了一瞬。她把茶杯往茶几上放了放,讪讪笑了一下。
“她自己报的,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也不跟家里商量——”
“那志愿填得挺有主见的。”
小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意味深长。
妈没接住这句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小姨站起来说还有事先走了。
妈送到门口,小姨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说了句回头我告诉我妈一声,她也惦记着呢。
门关上。
妈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
隔天外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婧的事怎么回事?你妹妹跟我说了。”
妈握着手机走进卧室,声音压低了。“
妈,没什么大事,就是她自己报了个外地的学校——”
“我问你是不是又偏心小的了。”
妈的声音立刻拔上来:
“哪有!我对哪个孩子不是一样——她从小就不合群,性格孤僻,谁都不亲近——”
“我见过她穿的什么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
外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前年过年你们来,她穿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里面毛衣起了满身球。你小女儿穿的是新羽绒服,连标签都没拆。我当时没说什么,是想着你们日子也不宽裕。后来才知道你们换了四室两厅。”
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孩子跑了才知道急。早干嘛了。”
外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