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是军训。
我晒黑了,也结实了。
站军姿一站四十分钟,脚底板生疼,但能忍。
教官吹哨休息的时候,室友递过来一瓶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谢谢。
她说客气啥。
第一天晚上熄灯后,三个人躺在各自床上聊天。
一个说高中班主任天天拖堂,一个说她们学校食堂的红烧肉是招牌菜,然后问我。
我想了一下,说我们学校食堂的馒头三毛钱一个。
她们笑了半天。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聊天可以不用想每句话会不会被骂。
辅导员在群里发了一张家庭信息登记表。
我一栏一栏往下填,到了紧急联系人那行,笔停了。
亮着光的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点开,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上划了一下,最后填了室友的名字和电话。
提交。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是四块钱。
一荤一素,米饭不限量。
我打了一份,坐下来慢慢吃。
卡里还有五千八。
算了一下,撑到找到兼职没问题。
第二周我去图书馆面试勤工俭学。
面试的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问了我几个问题。
之前在奶茶店干过吗,我说干过。
能坚持每天来吗,我说能。
她看了一眼我的高考成绩单,又看了看我的申请表,说下周一可以上岗。
周一傍晚,我坐在图书馆前台值班。
落地窗外面是梧桐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
我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借阅登记簿和压在上面的学生卡拍了一张。
角度一般,光线有点曝。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
这是我有手机以来第一条朋友圈。
发完之后放下手机,继续敲电脑。
过了半小时打开微信,底下多了四个赞。
三个室友,一个学长。
家庭群里没人点赞。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个学生抱着书过来借阅。
我接过他的校园卡,在机器上滴了一下,说同学,还书日期是下个月五号。
他说谢谢。
我说不客气。
两个月后,深秋了。
我在图书馆前台值班。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妈。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过了大概一分钟,电话断了。
然后紧接着又震。再震。再震。
一连五个未接来电。
旁边坐着的学姐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说没事,骚扰电话。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短信。
妈发的:我们在你学校门口,你出来。
我打了三个字回过去:在上课。
妈秒回:那我们等你。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敲键盘。
选课界面弹来弹去,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梧桐叶子又落了一地。
两小时后,下班了。
关上电脑,跟学姐打了声招呼,背上帆布包从图书馆侧门走出去。
一出门,风灌进来,深秋的风刮得脸疼。我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有一排银杏树,叶子黄透了,路灯底下像一排蜡烛。
妈和哥站在门卫室旁边,大包小包拎了四五个袋子。
哥穿着一件深灰夹克,头发比上次回来时短了。
妈站在他旁边,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眼窝凹下去,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号。
看见我的第一眼,妈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声音打着颤,“怎么这么狠的心。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道妈这两个月怎么过的吗?晚上睡不着,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