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旁边皱着眉,嘴角往下压着。
“你知道妈这两个月怎么过的吗?你倒好,在这儿风不吹日不晒的——”
我看着他。
“你们来干什么。”
哥的火气一下上来了。
他把手里袋子往地上一摞。
“我们来干什么?我们是你家人!来接你回家还有什么不对?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跑这么远家里人有多操心——”
旁边有个路过的男生放慢了脚步回头看,门卫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我没有家。”
妈愣住了。
眼眶里的泪溢出来,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我是你妈啊!”
“我住的是三平米的储藏间。”
我看着妈,语气很平淡,像在复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没有窗户。我站直了身子,头会撞到楼梯的斜角。你们去云南,拍了一家四口的合照发在群里。那个合照现在还在群里。”
妈急了,往前迈了一步:“那是你哥出的钱——”
“我知道。”我说,“你们什么时候想起过我?”
哥的脸色变了。
他一步跨过来,手钳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骨头被攥得生疼。
“别废话,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旁边又有几个人停下来,有人开始掏手机了。
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大起来,带着哭腔往我身上扑:
“我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命都没了!你这条命是我拿命换的——你欠我一辈子,你知道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
“对,你说了很多遍了。”
妈的声音哽在嗓子里。
嘴张着,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发不出声。
哥站在旁边,一张脸铁青。
“你回去吧。”
哥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想清楚。你今天不认这个家,以后就别回来。”
“好。”
我转身走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妈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喊的是我的小名。
不是全名,是小名。
那个被全家人遗忘了十八年、只有打扫卫生和做饭的时候才会被想起来的小名。
我没有回头。
风从银杏树间穿过来,刮得满地叶子哗啦啦往前滚。
校道很长,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影子一截一截拉长又缩短。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才发现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全是白的。
第三天,妈和哥的火车是下午两点的。
上午他们又来了一趟,我没接电话。
中午十二点,妈发了一条短信:我们走了。
就四个字。
哥在高铁上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高铁站候车大厅,玻璃幕墙外面天色灰蒙蒙的。
文案只有三个字:白养了。
底下亲戚陆陆续续留言。
三姑问怎么了,二姨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小姨打了一串省略号。
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问出什么事了。
哥一条没回。
我在图书馆值班的时候刷到了这条朋友圈。
坐在前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点进哥的头像,右上角三个点,删除联系人。
确认。
删除之前,聊天记录停留在几个月前。
他发了一条:“走了啊大学霸,一个人看家好好看啊。”
我没有回。
现在也不用回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了很久。
室友洗完澡回来,毛巾搭在肩膀上,问我借洗衣卡。
我把卡递过去,她看了一眼我的脸,顿了一下,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说风太大了。